第527章 老康熙要看戏

    康熙活得很好,尤其是现在把批奏折的权力给了胤礽之后,他清闲的时间越来越多。

    闲着没事儿,他就专门看密折。

    有人说密折这事儿是雍正弄的,其实在康熙朝就有。

    不过那时的密折仅限于十三衙门,普通大臣很少有密奏之权。

    噶礼就是很少有密奏之权的大臣之一。

    作为两江总督,全国财税重地,康熙给他这个权力,不过份。

    可是看着噶礼密折中奏报的事情,康熙的眉头却一直没有伸展开来。

    这份密折是一份告状信,告的是十阿哥敦亲王胤峨。

    内容倒不复杂,就是告胤峨到了扬州作威作福,欺压乡民,激起民变,竟然调福建水师来平叛。

    这一切,噶礼这个两江总督却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状告得挺巧妙,有关情节跟去年的老十四基本一致。

    都是奢靡浪费,招摇天下,又私自调兵,镇压乡民。

    只是看上去比十四爷的性质要严重很多,那是不是处置起来也要比十四爷更重一些呢?

    噶礼是这样想的,可惜康熙不这么想。

    他的面前还有另一摞密折,都是胤峨的。

    跟上次去藏区高原一样,胤峨保持了两天一折的节奏,虽然这次距离更近一些。

    但是自己这次不那么光明磊落,有些事情需要仔细斟酌一下,所以频次上就压缩了一点点。

    每两天拣着能说的,写成个折子报上去,有点儿像是连载游记,而且是不需要催更的那种。

    一路上关于山东灾民、运河淤积、漕运弊端、扬州风物、卞园遇险、调兵平叛等等可以摆到明面上讲的事情,胤峨都向康熙作了报告。

    甚至连任伯安的身份、作为等事情,康熙都清清楚楚。

    当然了,江夏镇那四百多万两银子的事情是不能提的。

    “早请示,多汇报”,这是不犯错的关键,胤峨执行得很好。

    噶礼密折里的事情,是沈厉帮他收集的,本身就带着着很强的疯狗烙印。

    等到噶礼再次加工之后,在康熙看来就更疯了。

    这个噶礼年轻的时候曾经跟在康熙身边伺候过他。

    康熙对他一直十分信任,否则也不会把他直接从山西巡抚,一举提拔到两江总督的位置上。

    可是噶礼到了江宁,就与张伯行两个不对付。

    经过康熙多次调停,两个人反倒是越斗越凶,有些水火不容的意思了。

    康熙这次打发胤峨去江南,也有让他仔细考察一番的意思。

    要是两个人实在无法共事,干脆就调走一个。

    反正两江重地,容不得他们再胡闹下去了。

    没想到,胤峨到了江南就遇上了那么多麻烦事。

    噶礼和张伯行两个人竟然敢托病船漏受惊生病为由,拒不到扬州问安。

    就凭这一件事,康熙已经对他们两个有了底火。

    现在噶礼又上了这么一份颠倒黑白的奏折,真的触到了康熙的底线。

    可是噶礼这个两江总督毕竟是他任命的,刚刚到任时间不过两年。

    要是骤然处置他,就会显得自己用人不明。

    康熙叹了口气,放下密折,起身踱起步来。

    让胤峨下江南,本就是权宜之计。

    提前并没有做出很好的规划,是个临时动议。

    本意是想让老十躲开重立太子时的各种繁琐礼仪,让他少给老二磕几个头。

    没想到老十这个家伙真能折腾,竟然在扬州捉到了任伯安这条大鱼。

    虽然最终还要给任伯安个好名声,但这是为了维护皇家体面。

    康熙对胤峨如此处理是很欣慰的,毕竟他没有趁机把老八老九全部掀翻,是很讲兄弟情谊的。

    老八对老十干的那些事情,康熙隐约知道了一些。

    换作自己在老十的位置上,自问做不到如此宽宏大度。

    但是胤峨到现在为止,还没有针对噶礼和张伯任发难。

    他倒是想看看,胤峨会如何应对来自噶礼和张伯行的恶意。

    噶礼和张伯行两个人的交恶,看似个人行为,其实他们背后分别代表的是满人和汉人。

    他们的冲突,其实质是满汉冲突。

    不管是谁,将来坐到他这个位子上,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满汉冲突。

    他要静静地看看,胤峨如何处理这次的噶礼和张伯行的矛盾。

    康熙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上次众推新太子的时候,认清了老八的真面目。

    这次老十下江南,老八指使任伯安三番两次下黑手,可见已经完全没有了兄弟感情。

    要不是老十运气好,手下又有得力的高手,恐怕早就收到他的丧讯了。

    这次老十没有拿任伯安说事,倒是要同时看看他会如何处置老八。

    上位者无私无情,倒要看看他能做到多少。

    康熙叹了口气,怎么选个接班人比打三藩还麻烦呢?

    自己这些儿子没个省油的灯。

    现在老大老二老十四都敲打过了,不知道下一个挨揍的会是谁。

    现在被他敲打,总好过将来被新皇敲打。

    被他敲打,最重不过是圈禁,总还可以享受富足的生活。

    可是将来被新皇敲打,怕是连骨头都要敲断了。

    “皇上,这是今天太子批过的部分折子,请皇上过目。”

    张廷玉亲自抱了一摞奏折出现在殿里,轻轻放在案前。

    这是他们早就定好了的。

    胤礽批过的折子,涉及五品以上官员、万两以上银两、上书房认为有必要的,都要送康熙御览。

    康熙举步从内室走了出来,看了看脸色如常的张廷玉:

    “衡臣呐,听说你小儿子的病情有所好转,是真的吗?”

    “臣替犬子多谢皇上挂记着。

    开春以来,小儿的病情确实有所好转,太医也称是奇迹。”

    张廷玉说着话,可是脸上的喜色着实难以控制。

    康熙轻轻一拍手:“好事呀,这是大好事。

    你问问太医,有什么需要的特殊药材,外面不好弄的,可以直接从大内药房支取。

    儿子们都好了,咱们这些当父亲的才能心情愉快。”

    “多谢皇上。”

    张廷玉谢恩之后就闭上了嘴,没有再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自从服了胤峨托格桑送来的西洋神药,他小儿子的身体有如神助,竟然一天天变好了。

    不但咳嗽越来越轻,痰也越来越少,痰里面的血丝已经消失不见了。

    张廷玉知道应该谢谁,却也知道这个谢字是不敢说出口的。

    好在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恩情不必宣之于口,铭记于心就好了。

    “衡臣呐,老十来了折子。

    说是两淮巡盐道任伯安忠勇杀敌,牺牲于阵前,希望朝廷能够予以嘉奖。

    同时推荐富察家的松甘接任两淮巡盐道,就是之前任奉天府尹那小子。

    这事儿,你怎么看?”

    康熙说着拿出一份胤峨的折子,直接递给了张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