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为下一次破境攒足底气!

    苏荃只觉天地间游丝般的灵气源源涌来,被他一口口吞纳、炼化、提纯——再吞纳、再炼化、再提纯。

    他必须抢在最短时间里,把修为狠狠往上拔一截!

    那夜遭遇的铁甲尸、铜甲尸,险象环生,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

    若非灭魂在手,胜负真难预料。

    这事像根细针,扎进了苏荃心里——提醒他:这世道,乱得透骨。

    僵尸横行,厉鬼窥伺,妖氛弥漫,哪容半点松懈?

    功法再多,灵气再厚,也挡不住猝不及防的一爪、一扑、一咬。

    性命丢了,半辈子苦修,顷刻化为泡影。

    生死,往往只隔着一次眨眼。

    所以他不敢怠慢,更不敢侥幸。

    既要步步为营,更要争分夺秒——

    下回再撞上这般死局,他要凭自己硬生生撕开一条活路!

    轰隆——!

    闷雷炸裂,似千斤火药在任家镇上空轰然引爆!

    义庄屋檐下,秋生和文才懒洋洋倚着廊柱,磕着瓜子。

    “这鬼天,阴得能拧出水来。”

    秋生啐出一粒瓜子壳,直直射进雨帘里,满脸晦气。

    算起来,晴天早被这场连绵冷雨吞得干干净净。

    自任家那桩事过去,已近半月。

    半月来,乌云压顶,雨脚如麻,有时一天劈头盖脸浇下三四场,连狗都不愿出门撒尿。

    “喂!你耳朵塞驴毛啦?”

    秋生扭头一瞅,文才正单手支颊,眼珠子直勾勾黏在房梁上,嘴角还叼着半截瓜子壳,咂摸得津津有味。

    “醒醒神!又做白日梦呢?!”

    秋生翻个白眼,抬手“啪”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拍在他脑门上。

    “哎哟!你干啥?!”

    美梦惊散,文才跳脚捂头,撸袖子就要扑过来。

    秋生嗤笑一声:“省省吧!任姑娘那等人物,是你踮脚够得着的?”

    当日任家血战,两人同生共死,文才早把这事当成了老天爷亲手牵的红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话虽漂亮,可他见了任婷婷,连话都说不利索,只敢躲在柴垛后偷瞄两眼,

    这会儿竟还摆出副隔空痴望的架势,看得秋生直翻白眼,牙根发酸。

    “行了,都别闹。”

    话音未落,九叔已从停尸间踱步而出,灰布袍角微湿,手里还拎着半截燃尽的艾条。

    秋生和文才立马跳下长凳,凑上前去,眼巴巴问:

    “师父,苏真人这几日可来寻过您?”

    任威勇一事之后,两人对苏荃佩服得五体投地——

    年纪轻轻,手段凌厉,行事干脆,比他们练十年符都管用!

    见苏荃与九叔走动频繁,俩人便铆足劲打听,恨不能扒出他吃饭几碗、睡觉几时。

    九叔皱眉摇头,袖子一挥打断话头:

    “与其嚼舌根,不如抓紧练功。”

    他抬手分别在二人额上轻叩两下,语调沉缓却有力:

    “莫总拿自己跟苏小友比……”

    “他的根骨,你们学不来。”

    其实九叔自己也说不清苏荃究竟强在哪儿——

    可正因看不透、摸不准,才最叫人心里发紧。

    笃、笃、笃——

    敲门声突兀响起,清脆利落,穿透雨幕。

    九叔话音一顿,眉头微蹙。

    “怪了,这么大的雨,谁会上义庄串门?”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满头雾水。

    这儿不是棺材铺,也不是纸马店。

    寻常人踏进义庄,十有八九是来寄尸、验尸、或是报丧的。

    但既然来了,便是客。

    “秋生,开门。”

    九叔掏出火折子,点起一支烟,转身进了主厅,在八仙桌旁稳稳坐下。

    片刻,秋生引着人进门。

    是个姑娘,素衣素裙,眉目清亮,像初春刚出水的莲瓣,干净得不沾尘。

    “小花姑娘快请进!里边请!”

    秋生忙不迭躬身引路,脸上堆满笑意,活脱脱一个殷勤管家。

    “哇——我还是头回进义庄呢!”

    诸葛小花睁大眼睛,左右张望,好奇得像只初出巢的小雀。

    对她来说,出了家门,处处皆新奇。

    她一迈进客厅,目光扫过主位上的九叔,略一思忖,便含笑点头:

    “您就是林九叔,林前辈吧?”

    九叔一怔,心下纳闷:这姑娘面生得很,怎知我名号?

    “晚辈诸葛小花,家父诸葛孔平。是他托我专程送来一封拜帖,面呈九叔。”

    大雨未歇。

    天幕仿佛被谁捅了个窟窿,雨水从清晨倾泻至入夜,毫不停歇。

    义庄厅堂里,蒸腾着热腾腾的饭菜香。

    今夜,九叔破例置办了一桌丰盛——

    不为别的,只因今日来的这位客人,实在特别。

    “诸葛道友近日身子可安好?”

    饭桌上,九叔始终紧盯着诸葛小花,一句接一句地刨问诸葛孔平的底细。

    提起诸葛孔平——

    九叔虽未谋面,却早有耳闻,是北茅山一带响当当的奇人。

    修为扎实,出手更是另辟蹊径。

    旁人降妖靠符箓、仗法器、诵真言;

    他偏不走寻常路,专拿自研的“玄机造物”上阵——

    那些瓶瓶罐罐、线圈仪表、嗡嗡作响的铁匣子,看着怪异,用起来却屡建奇功……

    当然,这些全是道听途说,九叔自己连他一根头发都没见过。

    可眼下,这号人物的闺女竟踏进义庄门槛,着实让他心头一震。

    “嘿嘿,我爸身子骨硬朗着呢!”

    诸葛小花毫不拘束,眼见满桌热腾腾的荤腥,手快如风,筷子翻飞,眨眼间碗里堆成小山。

    腮帮子鼓鼓囊囊,嚼得香喷喷,话还不停:

    “这次来啊……我爸特意派我跑一趟……有桩要紧事托我传话……”

    九叔这才猛然记起,忙从怀里掏出那封朱砂烫边的信笺——

    正是刚才诸葛小花塞进他手里的,至今未拆。

    “对了小花,你爹托你送来的这封红帖,究竟啥名堂?莫非……要办喜事?”

    他皱眉发问,语气里透着几分将信将疑。

    也难怪他犯嘀咕——

    这些年红事他沾得少,白事倒办了一箩筐;

    像他们这类斩鬼驱邪的行当,大多孤身一人、清冷到底,哪轮得到大摆宴席?

    突然收这么一封火红请柬,不懵才怪。

    “哎呀……”诸葛小花使劲咽下嘴里的酱鸭腿,抹了把油亮亮的嘴角,咧嘴一笑:

    “我爸昨儿擒住一头‘镇岳尸王’,打算开个‘观尸盛会’,广邀各路高人去瞧个稀罕!”

    九叔当场僵住,嘴唇微张,半晌没合拢。

    连旁边埋头扒饭的秋生、文才也齐刷刷停筷,筷子悬在半空,脸上写满错愕。

    “啥?啥尸?”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茫然。

    “观尸……盛会?”

    苏荃睁眼时,天光已漫过窗棂。

    可惜灰蒙蒙的,像蒙了层旧棉絮。

    “呼——”

    他缓缓仰头,吐出一口沉甸甸的浊气。

    不知盘坐了多久,也不知何时昏沉过去。

    只记得意识飘忽之间,四季轮转——春寒料峭、夏暑灼肤、秋霜刺骨、冬雪封脉;

    冰火之力在经络间反复冲刷,如刀刮骨,似火焚肤。

    换作常人,早被撕扯得神志溃散。

    唯他咬牙挺住,硬生生扛了下来。

    “这套炼体术,果然不是虚名。”

    如今运功之后,再无往日那种掏空般的虚乏,反倒神清气爽,筋骨轻灵。

    低头一看,衣襟湿痕淡了许多,汗珠都吝啬了。

    不只是皮肉更韧、骨骼更密——

    五脏六腑悄然强健,四肢百骸愈发充盈,就连指尖微颤都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劲儿……

    每一轮淬炼,身体都在用最诚实的方式回应。

    “真痛快。”

    他伸个懒腰,脊椎节节轻响,起身活动筋骨。

    该填肚子了。

    修炼再狠,肚肠不答应。

    辟谷丹尚未炼成,他还得靠鸡鸭鱼肉续命。

    练一阵,吃一顿;吃完再钻回地底,继续熬炼——

    这般循环往复,只为早日撞开那道卡了许久的关隘!

    可话说得硬气,现实却没那么利索。

    这一趟闭关下来,境界确实跃升到了地师境二重……

    但也仅此而已。

    没了从前那种一鸣惊人的跃迁感,更像是溪水缓流,稳而无声。

    这其实再正常不过——

    踏入地师境,每一寸精进,都是拿血气、意志和天地元气硬磨出来的。

    他必须争分夺秒,吞纳更多灵气,为下一次破境攒足底气!

    “走,开饭去!”

    他抬脚跨出地下静室。

    院外,天色阴郁得厉害,乌云沉沉压顶。

    刹那间,他竟有些恍惚:这到底是晌午,还是入夜?

    “卡尔斯,弄点热乎的。”

    他朝聚灵阵旁垂手而立的卡尔斯扬了扬下巴。

    对方应声而动,转身扎进厨房,锅碗瓢盆叮当乱响,烟火气扑面而来。

    “啧,真舒坦。”

    他站在檐下,任凉风拂过额头,清爽得直沁心脾。

    大概是从地底闷久了,连吹风都像在享福。

    叩、叩、叩——

    院门忽被叩响。

    卡尔斯正忙活,苏荃便自行迎上前。

    门外气息一触即知——熟得很。

    吱呀——

    厚重木门推开,

    九叔领着秋生、文才,静静立在道观门前。

    “哟,九叔今儿怎么得闲?还带俩徒弟一块儿来串门?”

    苏荃挑眉一笑,语气轻松。

    “叨扰了。实是有事相求,特来寻苏小友商议。”

    九叔抱拳躬身,态度比从前更添三分敬意。

    自任威勇那档子事过去半月有余,苏荃音讯全无。

    今日登门,实属迫不得已。

    “哦?”苏荃眼尾微扬,兴致上来,“那请进吧。”

    每次见九叔,准没省心事。

    不过眼下正闲着,说不定,还能借这位“气运枢纽”,顺手撬开一扇新门。

    外头天色依旧晦暗,浓云低垂,昼夜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