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果真是神兵!

    而这一切,仅仅是一剑之威……

    “噗——!”

    风水先生喷出一口黑血,腥气扑鼻。

    心口像被铁锤砸裂,脉络寸断;

    鼻腔、耳道鲜血汩汩涌出,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任威勇碎裂刹那,他体内真元如决堤洪水,瞬间抽空!

    除了撕心裂肺的剧痛,再无一丝知觉。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瘫倒在地,大口呕血,声音嘶哑破碎。

    刚才他看见了什么?

    一道紫光闪过,自己耗费半生心血炼成的变异僵尸,全没了?

    这是什么术法?什么手段?

    不对……

    是那把剑!

    那把能斩断一切、吞噬一切的剑!

    “咳咳咳……”

    他趴伏泥泞,望着满地碎肉烂骨,绝望地咳出血沫。

    几十年布局,几十年苦修,全在这紫光里灰飞烟灭。

    包括他全部野心的根基——两具铜甲尸,

    也在那一剑之下,彻底归零。

    是他小看了苏荃。

    小看了这个来历不明、年纪轻轻的修士。

    这才落得如此境地……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缓慢、不容回避。

    风水先生艰难抬头——

    只见苏荃一步步走来,面沉如水,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像极了刑场边提刀肃立的行刑者,

    而他自己,早已是戴镣跪地、引颈待戮的死囚。

    这一刻,他慌了。

    所有傲慢,所有自负,全都塌得干干净净。

    苏荃每靠近一步,他就抖得更狠一分,冷汗混着血水淌进衣领。

    “饶命!饶命啊——!”

    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道友!是我瞎了眼!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啊!”

    “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活路!”

    心血虽毁,肉身尚存;

    修为未失,命还在手。

    只要命保住,一切尚有转机。

    若命都没了……

    那才是彻彻底底,一无所有。

    于是他不停叩首,额头渗血,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只为换苏荃一句——手下留情。

    “求您……别杀我!”

    “你要什么,我全给你!”

    功法?

    秘籍?

    还是法器、灵石、符箓、丹药……

    只要能活命,风水先生连魂都肯剜出来奉上。

    可——

    苏荃只轻轻吐出五个字,便如冰锥刺穿他所有侥幸。

    “这些,我都有。”

    “我只要你的命。”

    唰——

    寒芒乍起,快得连雨丝都来不及绕开。

    灭魂剑刃一掠而过,锋口切开喉骨时竟未带半分滞涩,仿佛割的不是血肉,而是薄雾。

    风水先生的头颅应声离颈,滚落泥泞,像一颗被狂风摇落的青枣,闷响一声,陷进湿土里。

    猩红泼洒,在雨水中迅速晕开、稀释,渗入大地深处,无声无息,却分明在滋养着这片焦黑的荒林。

    “呼……”

    苏荃缓缓吐气,胸膛微微起伏。

    结束了。

    这一场险象环生的搏杀。

    他垂眸看向手中长剑。

    灭魂静卧掌中,通体泛着幽微流光——蓝中透青,青里含碧,似深潭映天,又似春水藏鳞。

    最奇的是,方才斩首一瞬,剑身竟未沾半滴血珠,连一丝腥气也无,干净得近乎妖异。

    “果真是神兵。”

    苏荃指尖轻抚剑脊,越看越觉顺眼,几乎舍不得收鞘。

    当日初炼成时,他只是随手一挥,剑气便劈裂三丈外的山岩,震得他虎口发麻、耳膜嗡鸣。

    更别提此剑对邪祟之物天生克制——尸煞、阴魄、鬼影、魅形,遇之如雪遇沸汤,顷刻溃散。

    痛快!太痛快!

    “啧,要是把剩下七柄越王剑也凑齐了……”

    他眯眼一笑,话没说完,自己先摇头。

    凑齐固然是妙事,但真要动手,眼下还不是时候。

    单是这把灭魂,就耗掉了十把百炼精钢剑打底。

    钱?不愁。

    料?不缺。

    唯独耗不起时间——寻矿、锻胚、淬火、祭灵……哪一环不是数月起跳?

    罢了,白日梦留着以后做。

    眼下当务之急,是把这方圆百步的好东西,一扫而空。

    “先从你开始。”

    他沉气丹田,腹中忽有暖流涌动,如蛰伏已久的蛇缓缓苏醒。

    热意自脐下升腾,沿任脉疾冲而上,直抵咽喉。

    长生食气术催至极致——

    吸!

    风水先生残存的灵息、四周倒伏变异僵尸体内翻涌的尸浊之气,尽数被他一口吞纳!

    灵气入腑,尸气归经,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奔突、碰撞、驯服,最终化作一股滚烫洪流,灌满四肢百骸。

    咕噜……

    肚腹微响,似饥汉饱餐后一声满足的喟叹。

    苏荃睁眼,笑着拍了拍小腹:“爽!”

    “不愧是老江湖,地气这么旺,连死人都养得出灵气来!”

    可那股风水先生的灵息太过浑厚,一时难以下咽,还在经络里横冲直撞。

    他干脆盘膝坐下,调匀呼吸,一寸寸将这团暴烈的气,揉碎、化开、收为己用。

    ——远处密林炸开的轰鸣,九叔岂会听不见?

    除了苏荃,谁还能闹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

    他拔腿就往声源处奔,脚下枯枝断叶踩得噼啪作响。

    可刚钻进林子深处,那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灵气激荡的爆裂感,竟戛然而止,像被人一刀斩断。

    更怪的是——

    方才还清晰可辨的几道气息:铜甲尸的铜腥重煞、风水先生的浑厚灵压……

    此刻全没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九叔眉心一跳,脚步反而更快。

    拨开层层叠叠的芭蕉阔叶,眼前豁然一亮——

    “苏小友!”

    他高喊一声,撒腿就冲。

    可才跑几步,脚步便硬生生钉在原地。

    苏荃孤身立于雨幕之中,衣袍微湿,神情淡然。

    而他脚边,赫然是风水先生的尸身——头颅歪斜滚在泥水里,脖颈断口平滑如镜;

    再往旁看,曾让九叔束手无策的铜甲尸,早已肢解成数块,皮肉翻卷,铜甲崩裂,散落在湿漉漉的落叶堆里。

    “这……这……”

    九叔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他想问,是不是苏荃一人所为?

    可四下无人,血未冷,尸犹温,答案早已写在每一道刀痕、每一滴未干的血迹里。

    苏荃,真的独自斩了铜甲尸,又杀了风水先生。

    九叔胸口一窒,脑子嗡嗡作响,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九叔何必如此惊愕?”

    苏荃头也不回,转身便走,衣角在雨中划出一道利落弧线。

    该搜的,早搜完了——

    风水先生腰间的乾坤袋,已稳稳揣进他怀里。

    里面装着什么?不急看。

    那处被毁得只剩焦坑的洞窟,他也曾驻足片刻。

    二十多年潜修之地,本该有些遗存……

    可惜,整座山腹都被剑气掀翻,连石粉都混进了雨水里,再无可考。

    吃饱了,拾掇齐了,该回了。

    九叔张嘴想唤,却见苏荃身影已如墨入水,眨眼消融于灰蒙蒙的雨帘之中。

    连句“告辞”都没听清,人就没了。

    “呵……”

    九叔怔了半晌,忽然笑出声来,笑声里却没什么喜意,倒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或许,是他太久没真正看清苏荃;

    又或许,是他一直不愿承认——

    自己与对方之间,根本不是差距,而是断崖。

    那铜甲尸,在他手里是噩梦;

    在苏荃手里,不过是块待切的砧上肉。

    还有那柄剑……

    出鞘那一刻,天地都为之失色。

    那不是法器,是活物,是凶器,是能把人活活吓破胆的杀劫!

    “唉……”

    他仰头望天,任雨水砸在脸上。

    满脑子全是问号,一个比一个沉,一个比一个烫。

    可那个能答的人,早就走得连影子都不剩了。

    “行了行了。”

    想太多,脑子真要烧糊了。

    “先拾掇拾掇这摊子吧。”

    九叔跟那风水先生虽是头回照面,可人毕竟横死在此——哪怕只是尽个礼数,也得搭个法坛,诵几遍往生咒,送他安稳上路,免得怨气淤积、化作凶煞反扑回来。

    苏荃踏进道观时,天还压着墨黑,雨丝密密匝匝,没停过一息。

    青石板缝里全灌满了水,一脚踩下去,水花四溅。

    他懒得绕门,纵身一跃,直接翻墙落进后院。

    脚刚沾地,卡尔斯已立在廊下,影子被檐角漏下的微光拉得又细又长。

    和从前每一次一样——他总像掐准了时辰,提前候着,连衣角都没被雨打湿半分。

    “怎么样?”

    苏荃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厅堂,一把扯下湿透的外袍。

    卡尔斯伸手一接,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千百遍。

    “我走之后,有谁来过?”

    他问得随意,却不是怕有人砸场子。

    有卡尔斯坐镇,寻常宵小连山门都不敢靠近,更别说闯进来撒野。

    他真正挂心的,是有没有人寻上门、留话、或是留下什么信物。

    卡尔斯摇头,干脆利落。

    “去吧,歇着去。”

    苏荃挥挥手,目送他退下,转身便钻进了厨房。

    这一夜打得筋疲力尽。

    皮肉没破,可灵气早被榨得七七八八——符纸一张张甩出去,道诀一遍遍掐出来,连“灭魂”都催动了两次。

    那玩意儿威力越足,反噬越狠,全靠自己灵脉硬扛。

    就算靠着长生食气术,把风水先生和几具变异僵尸身上残存的精气吸了个干净,肚子还是空得发慌,五脏六腑都在咕咕叫。

    好在米缸没见底,灶台还热乎。

    他舀了满满一锅米,哗啦倒进大铁锅;荤的素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全扔进去,盖上盖子猛火一炖。

    火候到了,掀开锅盖,香气直冲脑门。

    他扒拉两碗,风卷残云般吞下肚,剩下的随手推给卡尔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