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替任老爷讨个公道!

    九叔脸色骤然一沉,眉头拧成疙瘩,仿佛被什么尖锐念头狠狠扎了一下。

    秋生心头咯噔一跳,生怕说漏了嘴,赶紧补救:“师父放心!文才那德性您还不清楚?他连多看姑娘一眼都怕挨骂,哪敢越雷池半步……”

    “糟了!”

    九叔根本没听进后半句,猛地转身盯住苏荃,嗓音绷得又紧又哑:“任老太爷尸变之后,头一个要啃的,必是血脉至亲!”

    “任老爷就是这么没的……我竟把婷婷忘了!”

    今日任发暴毙,老太爷踪影全无,原以为早已遁走。可接连几桩惨案浮出水面,才猛然惊觉——那具僵尸根本没离开任家镇,正像条毒蛇,在暗处盘桓、蛰伏……

    既未远遁,必有所图!

    “吸尽至亲精血,尸力暴涨三倍不止……”

    “婷婷就是它下一口活食!快走!”

    念头刚起,九叔已抬脚欲冲,耳畔却忽地掠过一声短促清啸——

    黑影撕裂空气,快得只留下残影!

    “九叔,贫道先行一步。”

    话音尚在耳中震颤,苏荃人已不见踪影,唯余监牢深处尘灰簌簌飘落。

    “这……”

    九叔僵在原地,眼珠都忘了转动,喉结上下滚动,像被什么无形重物死死扼住。

    苏小友这身法……怎会快到这种地步?

    寻常人迈步尚需起势,他却似足不沾地,瞬息无痕!

    连自己,都做不到这般干脆利落!

    “莫非……苏小友已踏破地师门槛?”

    他眨了眨眼,眼前竟有些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冷汗滑过眉骨,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盖过了所有杂响——

    刚才那一闪,确确实实,快过自己!

    这意味着,苏荃的修为,稳稳压了他一头……

    而他卡在方士巅峰,整整十年。

    丹田堵如磐石,符火凝而不散,试遍百法,始终差那临门一脚。

    如今陡然撞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竟能一跃跨过那道天堑……

    “这……怎么可能?”

    嗓子干得发烫,呼吸急得发闷。

    他甚至不敢细想——若真如此,那苏荃的根骨、机缘、悟性,得是何等逆天?

    “师父?”

    秋生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雾飘来。

    九叔缓缓吸了口气,把翻腾的惊涛按回心底,侧头看了眼秋生那副习以为常的神情,只摆摆手:“走,救人要紧。”

    现在不是愣神的时候,命悬一线,分秒如刀。

    轰隆!

    惊雷炸裂,黑云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白口子。

    数息之后,暴雨倾泻而下,砸在青瓦上,溅在泥洼里,噼啪作响。

    “这该死的鬼天气……”

    任府大院檐下,文才伸出手掌接雨,水珠在掌心聚成一小洼,又随手一抖,尽数甩飞。

    他悄悄回头,望向厅堂里那个垂首拭泪的纤细身影。

    任婷婷自打他进门就没抬过头,帕子湿了一层又一层,安静得像尊瓷人。

    可偏偏,这份安静,让他心里甜丝丝的,脚底板都轻了几分。

    “能这样陪她个一两天……倒也不赖。”

    “呸呸呸!胡思乱想什么!”

    他猛拍自己脑门,脸上却忍不住咧开一抹傻笑,怎么压都压不住。

    轰隆——

    又一道电光劈开雨幕,刹那间照亮整座任家镇。

    文才下意识朝院门方向一瞥——

    好像……有东西在动?

    可光灭得太快,只留下满眼晃动的残影。

    雨势愈狂,阴风裹着湿寒悄然漫过墙头,一缕缕阴气,如墨汁渗入清水,无声无息,朝着任府正堂缓缓聚拢……

    “婷婷姑娘,趁热喝点姜茶吧。”

    文才捧着青瓷碗走近,手心微汗,声音放得极软,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太静了。

    静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坐立难安,只好端茶寻事做——

    比如,哄哄这位泪眼朦胧的千金小姐。

    “不用了,谢谢。”

    任婷婷轻轻摇头,眼皮都没掀一下,拒绝得干净利落,连同他整个人,一并隔在了那方素白手帕之外。

    “哎哟,婷婷姑娘别太难过……师父神通广大,定能替任老爷讨个公道!”

    见热茶碰壁,文才忙换了个法子,话音刚落,自己先觉得这话虚得发飘。

    偏偏他哪壶不开偏提哪壶,这张笨嘴一开口,任婷婷眼圈霎时泛红,又慌忙垂下头去,指尖用力绞着帕子,一滴泪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轰——!

    文才正手足无措,指尖还悬在半空,想递帕子又不敢碰,院门外陡然炸开一声闷雷似的爆响!

    震得屋梁簌簌落灰,连窗纸都嗡嗡颤动。

    紧跟着,“嗖”地一道黑影破雨而入,一块断裂的门板裹着腥风横贯厅堂——

    哐啷!!

    木茬如刀,直钉进土墙深处,震得砖缝里簌簌掉渣。文才和任婷婷齐齐一哆嗦,魂儿差点从天灵盖窜出去。

    “哎哟我的娘咧——!”

    文才猛地拧身回头,嗓子都劈了叉。

    这一扭头,头皮当场发麻!

    雨帘翻涌的庭院深处,赫然立着两道铁塔般的黑影!

    左高右矮,肩背绷直,活像庙门口那对泥塑金描的镇宅神将……

    咔嚓——!

    惊雷劈落,惨白电光刹那撕开浓墨般的夜,也照清了那两张脸——

    是任威勇,是任发!

    “任、任老爷?!”

    文才手一抖,茶盏脱手摔在地上,滚烫茶水泼满脚背,他却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般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院中那两具僵直的躯体。

    雨丝斜打在他们身上,却不见湿痕——

    头发根根倒竖,面皮青灰泛紫,嘴角咧到耳根,森白獠牙咬着半片血淋淋的皮肉,正往下滴着暗红黏液……

    周身浮着一层薄雾似的阴寒之气,离老远,骨头缝里就泛起刺骨凉意。

    “爸……爸爸?”任婷婷怔在原地,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仰头望着任发的方向,竟还往前挪了半步,“您怎么淋着雨……”

    “快跑——!!”

    文才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拖着人就往侧屋冲。他平日傻气,可此刻脑子比谁都清醒——人哪有站着不动、牙上挂肉还喘都不喘的?!

    更没想到,任威勇这老僵尸竟绕了一圈杀回来,还把任发这新尸也拽来了!

    真真是阎王爷点名,躲都躲不掉!

    “快!顶门!”

    他甩开任婷婷,抄起梳妆柜就往门边撞,木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

    “愣什么?搭把手啊!”他额角青筋直跳,肩膀抵着柜子拼命往后顶。

    任婷婷指尖冰凉,眼前还晃着任发那双赤红的眼珠子,浑身血液都冻住了,膝盖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婷婷姑娘!”

    文才嘶吼一声,她才猛然回神,喉咙里“嗯”地哽出一声,跌跌撞撞扑上来帮忙。

    两人咬牙使力,硬是把沉重的梳妆柜死死抵在门后,木纹缝隙里渗出细密汗珠。

    “文才哥……这、这到底……”她攥着帕子的手指关节泛白,嘴唇毫无血色。

    “还能是啥?活尸啊!”他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黏腻腻的,“我早该从后墙翻出去的……这下好了,瓮中捉鳖,咱俩成鳖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轻响——

    嘘……

    哒、哒、哒……

    不是脚步,是脚尖点地的弹跳声,节奏分明,由远及近,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口上。

    “文才哥……”她抖着嗓子缩到他背后,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别出声……它们鼻子钝,听不见,闻不着……”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压得极低,自己却先信了三分。

    可话刚落地——

    砰!!!

    整扇门板轰然炸裂!

    一只枯爪破开木屑直捅进来,指甲乌黑尖利,像五把淬毒小钩!

    那沉甸甸的梳妆柜,竟被它随手一撕,哗啦散成七八块,木片飞溅如雨!

    屋里顿时炸开一片尖叫——

    最凄厉的那声“救命啊——!!”,竟是文才扯着嗓子嚎出来的。

    前一秒还想护花,后一秒已缩进任婷婷背后,肩膀抖得比筛糠还厉害。

    任婷婷一时恍惚:这谁才是主心骨?

    轰隆!!

    门框彻底塌陷,碎木四射。

    任发那张扭曲的脸挤进门洞,眼珠猩红发亮,蛇信般扫过屋内,最终死死咬住躲在文才身后的任婷婷——

    “嘶——嘶——!”

    它鼻翼翕张,獠牙咔咔咬合,喉间滚出野兽般的低吼,肩头一撞,硬生生把门框残骸撞得稀烂,大步踏了进来!

    任婷婷转身就想逃,衣襟却被文才死死攥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泛着青黑的鬼手,朝她脖颈狠狠扎来——

    呼——!

    狂风骤起!

    身后墙壁轰然爆裂,砖石激射如箭!

    一道灰影挟着雷霆之势撞破烟尘,迎面撞上任发狰狞面孔——

    “玄阴手!”

    呼——!

    凛冽罡风刮过脸颊,任婷婷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仿佛跌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窟窿!

    嘭!!

    掌风炸裂,一股沛然莫御的劲力自地底奔涌而上!

    任发偌大身躯竟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胸膛深深凹陷下去,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从背后破洞里“噗”地弹了出来,滚落在地,犹自抽搐……

    眨眼之间,任发轰然栽倒,四肢剧烈抽搐几下,便彻底僵直不动。

    眼前刺目的残影缓缓褪去,重叠的虚像终于归于清晰——任婷婷这才看清,立在自己面前的,竟是那个身影。

    可她连对方名字都叫不出,只记得曾远远见过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