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瓶山古墓?

    在家啃馒头?太亏待自己。

    趁这凉风习习,不如逛趟镇子——烫只肥鸡、烫壶老酒,再加一碟酱牛肉,美得很!

    日子嘛,本就该这般自在洒脱。

    逍遥客,快活郎。

    左手油光锃亮的烤鸡腿,右手琥珀色的老烧酒……

    光是念头一转,苏荃嘴角便止不住地上扬。

    可刚换好外衫、系紧腰带,他眉峰忽地一蹙——

    道观外,骤然响起一阵杂沓纷乱的脚步声,密如急鼓,人数绝不下二十!

    “嗯?”

    他歪头侧耳,略带疑惑。

    这日头都快舔着山尖了,谁会这时候登门?

    下一瞬,叩门声准时响起——

    叩、叩、叩。

    三声短促,节奏分明,在寂静的后院里撞出回响。

    “苏真人可在?”

    门外一声洪钟般的吆喝,中气十足。苏荃耳畔一跳,瞬间记起这嗓音的来处。

    门开处,果然是蒋大龙麾下那位副官!

    “哎哟!苏真人安好,安好啊!”

    军装笔挺的副官立在阶下,腰杆挺得笔直,朝苏荃恭恭敬敬一抱拳。

    未得允准,他半步不敢逾越门槛,只搓着手,笑容谦恭:“这么晚叨扰,实在惭愧!”

    苏荃目光扫过他身后——

    好家伙,足足三十号人,枪械锃亮,弹匣饱满,背囊鼓胀,阵仗堪比出征!

    若非清楚这是太平镇,真以为来了支野战分队……

    这等排场,必是有急务上门。

    “客气什么。”苏荃挑了挑眉,侧身让开,“副官请进。”

    副官极懂分寸,见人多势众,当即转身挥手,命队伍原地待命,只带两名亲信,跟着苏荃跨过门槛。

    这还是他头一遭踏进道观大门……

    当初建观时,他只在远处踮脚张望几眼,便叹“气派非凡”;

    如今一脚迈进厅堂,顿时怔住——雕梁画栋、青砖铺地、香雾袅袅,竟恍若误入仙家殿宇!

    “真人这道观,真真是仙气缭绕、福泽深厚啊!”

    副官左顾右盼,啧啧称奇,连说话都下意识放轻了声。

    “托大帅洪福。”苏荃淡然一笑,转身朝院中唤道:“卡尔斯,上茶!”

    嗖——

    一道阴风倏然掠过廊柱。

    黑影翻涌,层层叠叠聚于厅内,如墨云压顶。

    副官与两名手下当场僵住,手忙脚乱抄起长枪,枪口本能抬起——

    定睛再看,原是卡尔斯缓步而来,手中托着紫砂茶盘,热气氤氲。

    “诸位莫慌,”苏荃抬手轻笑,语气闲适,“卡尔斯,不过是来奉茶罢了。”

    他朝卡尔斯微微颔首。

    霎时间,满室茶香清冽扑鼻,沁人心脾。

    来访的几位副官,一个个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仿佛卡尔斯亲手斟的这盏茶里,藏着什么不可测的玄机。

    苏荃却浑不在意,端起茶盏慢饮细品,待最后一口茶汤滑入喉间,才将杯子轻轻搁在案上,抬眼望向众人。

    “几位专程登门,怕是不止为讨一杯茶喝吧?”

    几人已在屋里枯坐了将近半炷香工夫,嘴皮子动了又动,硬是没吐出半个字来。

    纯粹是白白耽搁他赴约吃饭的时辰……

    “咳——”

    副官喉结一滚,腰杆终于松动了些,苦笑点头:“真人明鉴,我等此来,确是奉大帅之命……”

    话音未落,忽又急急补上一句,“不过真人千万莫要多想!大帅原是打算亲自登门拜会的!”

    “只因岭南那边局势骤变,行程被生生绊住了脚,这才派我们几个火速赶来。”

    岭南?

    苏荃眸光微敛,瞳孔深处似有寒星一闪。

    那晚大帅府的宴席上,蒋大龙醉眼迷离,确实提过一嘴“岭南有动静”。可当时酒气熏天,话语含混,谁又当真往心里去了?

    “大帅眼下,可是撞上了硬钉子?”

    他声音沉了下来,眉宇间已无半分闲散。

    副官深吸一口气,语速渐快:“前些日子,岭南骤起战端——北边几路军阀突然发难,悍然进逼,当场就撕破了脸!”

    “如今局面早已失控,各方势力你来我往,打得乌烟瘴气,大帅也被卷进了漩涡中心……”

    “更糟的是,听说东瀛人和洋人的探子,最近也悄悄摸到了山脚,正暗中打探、伺机而动。”

    他越说额角汗珠越密,后颈衣领已被浸得深了一圈。

    “这事,的确棘手。”

    苏荃颔首,神色不动,只淡淡问:“所以,大帅遣诸位来,所为何事?”

    “正是为此!”

    副官一拍大腿,竟按捺不住站了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吱呀”一声晃荡,“打仗烧的是银子,拼的是家底啊!”

    “这几场硬仗打下来,弹药粮秣流水般往外淌,虽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但拖得越久,亏空越大……”

    “三天前,大帅带人巡防老熊岭时,意外撞见一处元代古墓入口——”

    话音未落,苏荃眼神骤然一凛,指尖在案沿无声一叩:“瓶山古墓?”

    “正是!正是瓶山古墓!”副官双眼陡然放亮,声音都拔高了半截。

    “果然……”

    苏荃缓缓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当日蒋大龙醉话连篇,他本以为不过是酒后吹嘘;没想到,竟真叫这莽汉撞上了铁板——

    岭南这口沉睡数百年的“金井”,还真让他撬开了盖子。

    副官喉结上下一滑,见苏荃沉默不语,忙接着往下讲:“墓址藏在老熊岭腹地,山势如刀劈斧削,又有云雾常年盘绕遮蔽,洋人和东瀛人至今还蒙在鼓里,一时半刻摸不到影儿……”

    “可……”他眼角微微抽搐,“发现墓口那天,跟大帅一道去的,还有另外三位军阀的亲信……”

    一座埋在绝壁深谷里的“活宝库”,同一时刻,被四双眼睛盯死了。

    “呵。”苏荃唇角轻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贫道懂了。”

    副官忙不迭点头:“大帅志在必得,更怕夜长梦多被人抢先下手,这才火速差我们赶来通报真人——”

    “请真人即刻着手准备,待大帅从前线脱身,便即刻启程,直奔湘西老熊岭!”

    这番话,与当日蒋大龙醉醺醺拍着桌子嚷嚷的,几乎严丝合缝。

    只是苏荃万没料到,事情竟推进得如此之快。

    当初蒋大龙还念叨着要邀老九门的几位掌舵人细细推演、合力破局;如今战火烧得焦头烂额,银钱眼看见底,哪还容得下慢慢筹谋?

    可苏荃真正挂心的,压根不是战局输赢。

    而是瓶山古墓深处,那一片蛰伏千载、未曾沾染半点人气的浓烈灵气!

    元代大墓之下,封存的不只是金山银海,更是天地初开以来积攒的阴脉精魄——

    那阴气之厚重、之纯冽,堪比百年陈酿的寒潭幽水。

    再者,依他多年勘墓经验,这种镇山压穴的巨墓,底下必有异物盘踞:千年尸煞、地缚阴灵、蚀骨蛊虫……

    这些玩意儿身上缠绕的,是数朝数代沉淀下来的至阴至戾之气,于旁人是催命符,于他,却是千金不换的“活饵”!

    若能尽数炼化……

    长生食气术修习至今,始终未逢实战,效用几何,尚是未知数。

    如今消息一至,他心头顿时如沸水翻腾,连指尖都在袖中微微发烫。

    “好。”

    苏荃闭目一息,再睁眼时已波澜不惊,“烦请副官转告大帅——贫道静候凯旋,届时再议进山之事。”

    “得令!”

    副官“啪”地并腿立正,向苏荃行了个标准军礼。

    来时一路忐忑,生怕冒昧打扰惹恼真人;又怕传话漏了半句,回去交不了差。

    此刻听苏荃应得干脆利落,胸中块垒顿消,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那属下这就赶回镇上,把喜讯面呈大帅!一切,全仰仗真人了!”

    他转身欲走,刚迈两步,忽又顿住,猛地回头。

    “对了!大帅还特意嘱咐一事,差点忘了!”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热汗,“真人先前交代搜罗古籍秘本,大帅一直挂在心上,命我们四处撒网、广为留意……”

    “这几个月,还真淘回来不少货色。”

    “等大帅返镇,真人来府上赴约,自可见个分明。”

    又是一桩实打实的好消息。

    比起瓶山古墓的惊心动魄,苏荃反倒更惦记这批古书——

    他自己翻山越岭、挨家挨户求访,费尽周折,也不过寻得寥寥数册真本。

    如今蒋大龙势力遍及四方,寻回失物的把握,可比从前翻了数倍!

    “那……我们就不打扰真人歇息了。”

    该交代的全已说完,副官也没了久留的理由,转身便要连夜赶回。

    几人刚跨出山门门槛,苏荃忽从身后唤住了他们。

    “副官,稍等片刻。”

    他快步上前,伸手探入乾坤袋中摸索片刻,取出一叠温润泛光的回春符与平安符,郑重递到众人掌心。

    “这几道符,护你们归途无惊无险,顺风顺水,一路坦荡。”

    他与副官素无深交,早先在大帅府也只是匆匆照面,点头之交罢了。

    可这一趟,他们星夜兼程、翻山越岭,连喘口气的工夫都舍不得,只为送来两个天大的喜讯!

    这般赤诚,岂能让他们两手空空下山?

    本想留饭,偏生道观里被他折腾得满地狼藉,锅碗瓢盆横七竖八,实在拿不出手。

    索性挑了几张压箱底的灵符,权当心意,也助他们平安抵家。

    “这……”

    副官双手微颤接过符纸,先是一怔,旋即眼眶发热,连连作揖,“谢真人厚赐!谢真人庇佑!”

    苏荃的本事,他在大帅府亲眼所见——

    一手挽住蒋家倾颓之势,转危为安;

    一符镇住暴戾魔婴,满堂将校无不目瞪口呆、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