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不愧是茅山高足!

    转瞬之间,谭府内院风势陡变——狂飙呼啸,卷得檐角铜铃乱撞、纸灰翻飞,竟如千军奔袭!

    连天上那轮清辉,也仿佛被谁掐住了咽喉,骤然黯淡三分。

    谭老爷与柳师爷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钱真人真有手段!不愧是茅山高足!”

    柳师爷拍掌大赞,脸上堆起一层油滑腻笑,眼角褶子都快挤进耳根里。

    谭老爷先前还端着架子,此刻却腰背微躬,神色肃然,恭敬里透着几分心虚。

    苏荃冷眼旁观,心底却如潮水翻涌。

    “倒是小瞧了这钱开。茅山一脉果然名不虚传——这般德行败坏的家伙,竟也有这般深厚的道行。”

    他细细感应钱开散出的灵压,浩荡磅礴,如怒涛撞崖,少说也是方士六重的火候。

    可这也不稀奇——修为高低,本就跟人品贵贱扯不上干系。

    钱开虽心术不正,却是茅山嫡传,几十年寒暑苦修,一步一个脚印熬出来的。

    况且他天赋本就不俗,《鬼打鬼》里若非舍不得那件镇派道袍,徐真人还真未必压得住他。

    摸清底细后,苏荃反而稳住心神,只静待时机,默默蓄力。

    在谭老爷、柳师爷和苏荃三双目光的注视下,钱开正式开坛施法。

    只见他执桃木剑腾挪纵跃,剑影翻飞间,一套茅山秘传剑诀倾泻而出。

    整座内院风势更烈,柳师爷屁股刚沾椅子,就被掀得一个趔趄,差点扑进花坛。

    最骇人的是钱开的脸——忽明忽暗,时而是他本人阴鸷眉眼,时而猛地一僵,浮出一张青灰泛紫的僵尸面孔!

    这是傀儡术登峰造极之境,并非驱使尸身作恶,而是神魂相融、人尸一体!

    此时此刻,马家祠堂内每一寸砖缝、每一道烛影,都在他感知之中——再不会像上次那样,被张大胆耍得团团转,躲进墙缝,让僵尸在空屋里瞎撞。

    “看来是豁出去了。”

    苏荃目光冰凉,却半点不慌。

    “钱开这傀儡术已臻化境,人尸合一之后威势暴涨,可破绽也更致命:僵尸若遭重创,他必遭反噬,伤势十倍叠加。”

    正因洞悉此节,苏荃才巴不得他越陷越深。

    一旦反噬爆发,钱开不死也得脱层皮,足够他安安稳稳闭关苦修一阵子。

    众人屏息凝望中,钱开面露傲色,手腕一抖,桃木剑斜挑法坛。

    那口小棺应势轻颤,棺盖“咔”地掀开一道窄缝,吱呀作响。

    “张大胆,还不授首?!”

    他声如裂帛,气势凛然,真似得道真人降世,言出法随,僵尸已在棺中弓身蓄势,随时欲扑!

    谭老爷与柳师爷看得热血上头,眼神里全是敬畏与仰慕。

    可就在这当口——

    风势突兀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喉咙!

    一道阴狠劲力自剑尖暴射而至,直贯钱开丹田!

    轰!

    “呃啊——!”

    钱开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数米,“噗”地喷出一大口赤红鲜血,溅得道袍前襟斑驳刺目。

    “师父!您没事吧?!”

    苏荃抢步上前,语气焦急,眼神却淡得像看戏。

    他早算准这一刻,甚至钱开身子刚离地,他就已张口喊出。

    谭老爷与柳师爷当场傻眼,互相对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钱真人,您这……”

    钱开脸皮一抽,强撑着翻身坐起,“哼!”

    “小意外罢了,慌什么!”

    话音未落,他咬牙再祭法诀,桃木剑再度引动棺盖。

    可接下来,场面竟如镜面复刻——一次,两次,三次……钱开接连被震飞,道袍染血愈深,衣襟上尽是暗褐血痂。

    “师父,要不今儿先歇了吧?”

    苏荃故意拖长调子,声音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担忧。

    “放屁!”钱开双眼赤红,嗓音嘶哑,“滚开!”

    劝阻成了引信,怒火彻底焚尽理智。

    “杀!杀!杀!”

    他双手擎剑,疾步腾挪,剑锋所向,分明是在跟看不见的对手搏命厮杀!

    苏荃心知肚明——此刻钱开神识已附于僵尸,正与张大胆死磕。

    斗法已入白热,胜负只在顷刻。

    再过几招,张大胆便会将备好的黑狗血兜头泼下。

    狗血淋尸,傀儡立破;反噬即至,钱开必遭重创!

    果不其然,十余回合后——

    “啊——!!!”

    钱开惨嚎撕裂夜空,整个人如被巨锤砸中,倒飞而出,“哐当”一声撞上屋檐,瓦片簌簌崩落。

    他像颗烂熟的枣子滚落檐角,重重砸进碎瓦堆里,半截身子埋在断砖残瓦中,当场昏死过去!

    ……

    “这……这怎会如此?”

    谭老爷盯着眼前裹得严严实实、活像具行走木乃伊的钱开,眉头拧成疙瘩,掩不住满脸嫌弃。

    钱开刚想开口辩解,稍一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直喘粗气。

    柳师爷斜睨一眼,暗暗摇头,却仍得硬着头皮圆场。

    “老爷,此事怕是中途出了岔子。”

    “依我看,不如先请钱真人回观静养,张大胆的事……咱们另谋良策。”

    他边说边朝谭老爷递个眼色,顺势凑近,拿折扇半遮口鼻,压低嗓音密语几句——显然已有计较。

    钱开见状,也懒得自取其辱,“既如此,贫道告辞!”

    谭老爷摆摆手,眼皮都没抬一下。

    “哼!”钱开心头窝火,却发作不得。

    事是自己办砸的,人又重伤在身,哪还有脸争面子?只咬牙低吼:“扶我回房!”

    苏荃将他安置妥当,转身关上门,嘴角悄然扬起。

    这一役,钱开筋骨俱损,更遭傀儡反噬,没个三个月,休想下床走动。

    他的时间,终于宽裕了。

    接下来,该好好盘算盘算了。

    “眼下主修茅山长生术,攻伐手段有金刚真火手,对付同阶修士绰绰有余,便是方士四重,也难挡一击。”

    “但身为道士,光靠一身修为远远不够——符箓、法器、镇物,样样都得备齐,否则遇上硬茬,吃亏的可是自己……”

    “比起法器,符咒更划算,效果还来得快——立竿见影!”

    苏荃踱在院子里,手指慢悠悠摩挲着下颌,光滑微凉,边走边嘀咕。

    琢磨片刻,他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外走:买材料去!

    他真会画符,茅山入门的硬功夫,早刻进骨头里了。

    再加常年跟着钱开混,耳听八方、眼观六路,顺手也拾掇了些门道。

    可到底火候不够,只敢碰些粗浅的、低阶的符——像神行符、移魂符这类压箱底的玩意儿?想都别想。

    但没关系。

    他有合成术!

    旁人练十年笔力,才勉强勾出一张精品符;苦熬二三十年,才敢称一声上品。

    到了苏荃这儿,却跟掰手指头一样利索:一加一,等于二。

    “你寒窗十年,凭啥跟我这金手指比?”

    他嘴角一撇,觉得天经地义。

    转眼翻遍家底,掏出八块大洋!

    这年头军阀割据,银元和银锭、银票、金条一样,攥手里就是真金白银。

    “这可是攒了快一年的老婆本啊……”

    “秃噜油的钱开,肥得流油,就甩我这几个铜镚儿,活该早晚栽跟头!”

    骂完,他甩袖出门,直奔任家镇集市。

    ……

    任家镇集市照旧喧腾,人挤人,肩碰肩。

    吆喝声、讨价声、竹筐磕碰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走不了三步,就被卖青菜的老婶、摆古董的阿婆拽住胳膊:“帅哥看一眼嘛!”“这玉佩保平安哟!”

    苏荃被拉得频频回头,却始终没乱了心神。

    绕着集市兜了半圈,最终停在一户纸扎铺前。

    铺子窄小破旧,八成是年久失修,门楣上那块木匾歪斜耷拉着,风稍大点,怕是连招牌带屋檐一块掀飞。

    门边杵着几个纸人,红袍黑靴,咧嘴含笑,活像守财的门神,可那笑意僵硬,眼神空洞,越看越让人脊背发毛。

    苏荃没迟疑,抬脚就跨了进去。

    一股浓烈香灰味裹着陈年纸墨气,劈头盖脸撞过来。

    他扫了一眼:满屋子堆着纸人、纸马、花圈、锡箔元宝、白蜡烛……密密麻麻,几乎不留空地。

    “客官要点啥?”老板闻声抬头。

    是个头发剃得精光、顶着个锃亮“地中海”,鼻梁上架副老花镜的老汉。

    “朱砂有吗?”苏荃环顾一圈,没见着,估摸藏在犄角旮旯里。

    老板一愣:“朱砂?这东西药铺才备着呢。”

    苏荃怔住——原以为纸扎铺啥都齐,闹了个乌龙。

    不料老板话锋一转:“不过你赶巧了!我这儿还真存着几两,还是上等货!”

    说着,他拖着两条风湿腿,在柜台底下扒拉半天,捧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头朱砂鲜红如血,泛着沉甸甸的哑光。

    “成色确实地道。”

    苏荃伸手捻了一点,指尖微凉、颗粒细匀——行家一眼就认得出真假,这老板没耍滑头。

    “全包了!”

    他干脆利落掏钱,又补一句:“老板,把店里最硬的狼毫、最韧的黄纸,也一并拿出来。”

    “狼毫、黄纸、朱砂……”老板眯起眼,上下打量他,忽而恍然,“您是——术士?”

    苏荃没遮掩,笑着点头:“老板见识广,倒是一眼认出来了。”

    老板立马挺直腰杆,语气也热络几分。

    这年月,术士吃香得很——驱邪、看风水、掐八字,哪家大户不求上门?

    “不敢在您面前卖弄。”他赔着笑,“这批朱砂,是前两天一位高人托我代购的,剩这点,刚巧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