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苏曼丽的胜利

    鬼冢龙一与田中贤二的死讯,像一场十二级的超级地震,在一夜之间,便以一种近乎于光速的恐怖速度,瞬间传遍了整个上海滩的黑白两道。

    无论是藏在法租界豪华公馆里的达官显贵,还是缩在闸北贫民窟里的地痞流氓;无论是坐镇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的汉奸巨擘,还是潜伏在城市各个角落里的抗日组织……

    所有的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都陷入了巨大的、前所未有的震惊与观望之中。

    黑龙会,这头在上海滩肆虐了数月之久的过江猛龙,其最锋利的獠牙,与最聪明的大脑,竟是在同一个夜晚,被同一个人,用一种近乎于羞辱的方式,给彻彻底底地,连根拔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胜利。

    这是神话!

    是属于那个被无数人敬畏、恐惧,被称为“阎王”的男人,一个人的神话!

    整个上海的地下世界,都因为这个消息,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死寂。

    所有的势力,都在等待,在观望。

    他们在等待着,那位新晋的“阎王”,将如何处置他留下的、这片充满了血腥与权力的巨大真空。

    然而,楚夜明却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静静地,回到了七十六号那间属于他自己的办公室,拉上窗帘,仿佛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震动,都彻底隔绝。

    他像一个最冷静的猎人,在给予了猎物最致命的一击之后,便悄无声息地,再次隐入了黑暗之中,耐心地,等待着另一场狩猎的开始。

    而这场狩猎的主角,并非他自己。

    霞飞路,一栋不为人知的秘密公馆内。

    恒社的头目,杜永奎,正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那张因为纵欲过度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鬼冢死了。

    田中也死了。

    他那两棵足以让他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上海滩横着走的参天大树,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

    他抓起电话,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卑微语气,拨通了特高课的秘密专线,试图向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日本朋友,寻求最后的庇护。

    然而,电话的那头,传来的,却只有一阵冰冷的、充满了不耐烦的忙音。

    此刻的特高课,早已因为田中贤二的死,而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内斗之中,根本没有人,会去理会他这条早已失去了所有利用价值的丧家之犬的哀嚎。

    杜永奎绝望地,扔掉了手中的电话。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就在这时,公馆的大门,被“轰”的一声,用一种极其野蛮、也极其粗暴的方式,给硬生生地撞开了!

    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着早已上膛的汤姆逊冲锋枪的彪形大汉,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以一种雷霆万钧的、不可阻挡的狂暴之势,疯狂地,涌了进来!

    他们的脸上,带着复仇的快感与嗜血的疯狂,见人就杀,没有丝毫的犹豫!

    杜永奎的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丁与保镖,在这群早已杀红了眼的亡命之徒面前,显得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他们甚至没能组织起任何像样的抵抗,便被那狂暴的弹雨,当场撕成了碎片!

    枪声,惨叫声,临死前的哀嚎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原本奢华而又幽静的公馆,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便被彻底点燃,变成了一座血与火交织的、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杜永可试图组织起最后的家丁,进行绝望的抵抗。

    他躲在书房那张由名贵红木打造的、厚重无比的书桌后面,用颤抖的手,举着一把早已被冷汗浸湿的左轮手枪,色厉内荏地,对着外面疯狂地咆哮着!

    然而,他的抵抗,是何等的苍白,何等的无力。

    仅仅在半个小时之内,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便分出了胜负。

    “砰!”

    一声巨响!

    那扇由整块柚木打造的、厚重无比的书房大门,被一脚,狠狠地踹开!

    一个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紧身皮衣,将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的女人,缓缓地,从那片充满了硝烟与血腥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苏曼丽。

    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慵懒与妩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冰冷刺骨的凛冽杀意。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燃烧着两团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名为“复仇”的疯狂火焰!

    她手中,握着那把镶嵌着红宝石的、通体由白银打造的、精致而又致命的掌心雷。

    她缓缓地,将那黑洞洞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枪口,对准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此刻却早已吓得瘫软如泥,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男人。

    “杜永奎。”

    苏曼丽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你还记得,我父亲,临死前的样子吗?”

    杜永奎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双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涣散的眼眸,在这一刻,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日本人和他背后那个神秘的“乌鸦”组织的支持下,一步一步,将苏曼丽那曾经显赫一时的家族,彻底吞噬、瓦解。

    也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亲手将那位曾经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的丝绸大王,送进了日本人的宪兵队监狱,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折磨致死。

    “你……你……”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不甘。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断了他所有未尽的遗言。

    杜永奎的眉心,缓缓地,多出了一个正在向外冒着血沫的、小小的血洞。

    他那双充满了惊骇与不甘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天花板上那盏奢华的水晶吊灯,身体,缓缓地,向后仰去。

    恒社,这颗在上海滩的地下世界,冉冉升起了一年多的“新星”,在这一刻,彻底地,陨落了。

    苏曼丽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她缓缓地,踩着那具尚带着余温的尸体,踩着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昂贵的波斯地毯,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充满了罪恶与死亡的公馆。

    两个小时后,百乐门。

    这座象征着法租界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在经历了那场惨烈的火并之后,第一次,没有对外营业。

    然而,舞厅内,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人声鼎沸。

    所有在法租界有头有脸的帮派头目,所有在灰色地带讨生活的地头蛇,所有曾经依附于恒社、此刻却惶惶不可终日的小势力……

    所有的人,都被用一种近乎于强制的方式,“请”到了这里。

    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用一种充满了敬畏与恐惧的目光,注视着那个正缓缓走上舞台的、身着银色旗袍的绝美身影。

    苏曼丽,回来了。

    她依旧是那个颠倒众生的百乐门歌后,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夜起,她的身上,又多了一个新的、足以让整个上海滩都为之颤抖的身份。

    法租界,唯一的,真正的女王。

    胜利的狂欢,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那间熟悉的、位于城郊的秘密安全屋时。

    苏曼丽独自一人,推开了房门。

    她将一份厚厚的、用牛皮纸包裹的、记录着恒社所有黑色产业与秘密账本的文件,轻轻地,推到了那个正坐在桌前,安静地喝着茶的男人面前。

    她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所有的慵懒与妩媚,所有的敬畏与恐惧,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平等的、属于真正“战友”的眼神。

    “现在,”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们来谈谈,那三把‘钥匙’的报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