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挑战书
楚夜明这才缓缓起身，走到了安全屋的另一个房间。
房间里，唐楼正盘腿坐在地上，用一块柔软的鹿皮，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擦拭着他那把古朴的长弓。
他的动作，专注，虔诚，像一个正在朝圣的信徒。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道：“有事？”
“我想请前辈，帮我杀一个人。”楚夜明开门见山。
“谁？”
“鬼冢龙一。”
唐楼擦拭弓身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锐利得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楚夜明。
“你知道，那不是我的仇人。”他的声音沙哑、古板，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知道。”楚夜明点了点头，“但他是苏小姐的仇人，是千千万万被日寇残害的中国人的仇人。更是我们这次行动，必须拔掉的一颗钉子。”
唐楼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我杀不了他。”
“近身相搏，我不是他的对手。百步之外，他快如鬼魅，我的箭，也未必能锁定他。”
楚夜明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回答，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我不需要您杀他。”楚夜明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量，“我只需要您，与他进行一场‘决斗’。”
“决斗？”唐楼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你让我一个弓手，去和一名剑道大师进行刀剑对决？年轻人，你是在羞辱我，还是在羞辱你自己？”
“此举，与送死无异。”他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
“如果，这并非一场公平的决斗呢？”楚夜明不紧不慢地说道，“如果，这场决斗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呢？”
“如果，您的任务，不是为了取胜，而仅仅是为了将他，牢牢地拖在那个我们为他精心准备好的坟墓里呢？”
唐楼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楚夜明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走上前，蹲下身，将那份他刚刚从沙盘中推演出的、充满了血腥与算计的连环杀局，向这位前清的大内第一高手，进行了毫无保留的、详细的阐述。
他讲到了如何利用虹口道场周围废弃工厂的复杂地形，来限制鬼冢龙一那鬼魅般的速度。
他讲到了如何利用未来三天必然会刮起的西北风，来影响箭矢的弹道，制造出致命的“伪装”。
他甚至讲到了如何利用鬼冢龙一那病态的自负，在他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发动那足以逆转乾坤的、真正的致命一击！
唐楼静静地听着。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表情在不断地变幻。
从最初的不屑与讥讽，到后来的凝重与惊疑，再到最后的震惊与骇然！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要设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决斗。
而是一场狩猎！
一场以天地为棋盘，以人心为棋子，以一个活生生的绝顶高手作为诱饵，针对一头来自地狱的猛兽的，惊天猎杀！
当楚夜明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房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唐楼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那双原本已经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在这一刻，重新燃起了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滔天杀意！
那股杀意，不再是为了个人的仇恨。
而是一种属于顶尖猎手，在发现一个足够分量的、值得自己全力以赴的猎物时，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兴奋！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重如千钧！
“我需要一封挑战书。”楚夜明见他答应，立刻趁热打铁，“一封足以将那头野兽彻底激怒的挑战书。”
他没有让任何人代笔。
他亲自走到桌前，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研开一池浓墨。
他抓起那支狼毫大笔，深吸一口气，随即，笔走龙蛇！
他没有用工整的楷书，也没有用飘逸的行书。
他用的是一种狂放到了极致，充满了不屑与杀机的狂草！
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刃，充满了惊心动魄的锋芒！
“闻汝自诩东瀛第一，刀法无双。然，欺我华夏无人，屠我手无寸铁之同胞，不过一欺软怕硬之懦夫，一沐猴而冠之走狗耳！”
“三日之后，月圆之夜，虹口废弃道场。”
“我，在此候汝一战。若不敢来，便自剖汝腹，以谢天下！”
落款，只有一个字。
一个用鲜血写就的，充满了无尽嘲讽与轻蔑的——
“汉”！
写完，他将那张还散发着墨香与血腥味的挑战书，递给了唐楼。
唐楼接过，只是看了一眼，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便闪过一丝由衷的赞叹。
他知道，任何一个稍有血性的武者，在看到这封充满了极致羞辱的挑战书后，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更何况，是鬼冢龙一那种自负到了病态的疯子。
深夜，十一点五十分。
在距离黑龙会虹口据点足有三公里之遥的一座、早已废弃的钟楼顶端。
冰冷的夜风，吹得楚夜明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举着一架高倍军用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却又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日式庭院。
在他的身旁，唐楼手持着那把古朴的长弓，安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仿佛与这片深沉的夜色融为了一体，没有泄露出丝毫的气息。
他将那封充满了羞辱与挑衅的挑战书，小心翼翼地，卷成一个细长的纸卷，然后，用一根坚韧的丝线，牢牢地绑在了一支通体漆黑、箭头呈现出诡异螺旋状的特制破甲箭之上。
“前辈，可以了。”楚夜明放下了望远镜，声音平静。
唐楼点了点头。
他缓缓地，挽开了手中的强弓。
那张由百年铁胎木制成的弓身，在他的手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被拉成了一个充满了恐怖张力的、完美的满月！
他没有瞄准。
或者说，他的心中，早已有了那唯一的、绝对精准的弹道！
风速，湿度，空气的阻力，地球的引力……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化作了最纯粹的、可以被计算的参数。
他松开了手指。
“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蜂鸣，在寂静的夜空中，一闪而过！
那支承载着死亡与挑衅的黑色箭矢，没有发出任何声息，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划破了三公里的遥远距离！
它无声地，越过了庭院外围所有的明哨，暗哨。
越过了那些自以为固若金汤的红外线报警装置。
越过了那些正在庭院里来回巡逻的、荷枪实弹的黑龙会杀手。
最终！
“哚——！！！！”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都要停止跳动的巨响，悍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