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他杀到我们这里来了?!

    雍州城南,赵家大宅。

    寅时刚过,赵延珞便被管家从睡梦中叫醒。

    送信的是赵家在关宁州的暗桩,用了最高级别的加急传讯,一枚玉简直接递到了他的床头。

    赵延珞披衣而起,神识扫过玉简内容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处。

    “沈家……

    被灭门了?”

    他坐在床沿,盯着手中的玉简看了很久。

    整个沈家近万人口,一夕间化作祭品。

    按照现场残留的痕迹,很大可能是域外天魔的手笔。

    三条灵脉枯竭,方圆百里化为死地。

    域外天魔完成血祭后逃逸无踪,陆沉赶至时只余废墟,疑似施展五色神光宣泄怒火。

    那名密探的境界只有五品,自然是不敢凑到沈家祖宅打探消息的,只是在百里之外远远的观望。

    所以他并未看到那道魔念化身,只看到了五色光华冲霄而起,认为陆沉在“无能狂怒”。

    赵延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惊骇,开始推演起当前的形势。

    沈家没了。

    名单上排名第一的势力灰飞烟灭。

    且不是被朝廷剿灭的,而是被域外天魔从内部吞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陆沉这一趟白跑了。

    一个武安侯,带着天子亲令千里奔袭,结果连人都没见着。

    朝堂上等着看戏的人不少,言官们怕是已经磨好了墨,甚至此刻已经在伏案疾书。

    这是好消息。

    但坏消息紧跟着来了。

    那份名单上最扎眼的钉子被拔掉了,剩下的硬骨头里,赵家排在第二。

    他猛然睁开眼睛。

    不对。

    陆沉铩羽而归,损失的是功勋和颜面。

    一个满腔怒火的年轻侯爷,回到长安之后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休整?

    等待?

    还是上书朝廷,请求增派人手追查域外天魔?

    那是正常人的选择。

    可陆沉从来不是正常人。

    赵延珞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心底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他赤脚踩在地面上,快步走出卧房,穿过长廊,直奔琴室。

    琴室的门虚掩着。

    赵敬安盘膝坐在云床上,面前的香炉青烟袅袅。

    他的双眼是睁开的,其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辉,显然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祖父。”

    赵延珞轻轻叩响房门,额头上有汗渍。

    “进来。”

    赵延珞走到他面前三步处站定,压低声音道,

    “沈家的情报您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

    赵敬安的语气很淡。

    “沈家灭门,赵家便成了名单上最后的钉子。

    陆沉在关宁州吃了瘪,他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呢?”

    赵延珞深吸一口气,

    “祖父,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东碣城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只要我们将证据散布出去,指证陆沉私通北海妖国!”

    “私通?”

    赵敬安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一丝冷意,

    “白牛妖帝和他的关系,你打算怎么说?”

    “白牛妖帝勾结人族修士、暗中潜入大汉境内不是第一次了。

    我们手上有和北海妖国交易的整套资料,落款是大罗圣地。

    这批东西已经送到了东碣城,只要透过北海那边的渠道,让悬镜司的人‘无意间’截获……”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因为赵敬安正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让他很不舒服。

    不是愤怒,不是赞许,而是一种审视。

    审视一个棋子是否还值得继续使用。

    “你觉得,这样的小把戏能骗过悬镜司?”

    赵敬安淡淡的问。

    “不需要骗过,只需要让朝廷内部产生争议。”

    赵延珞的语速加快了一些,

    “我已经打点好了三位御史大夫,只要有弹劾奏本递上去,人皇就算信任陆沉,也必须让他停下来接受调查。

    一来一回,至少能为赵家争取到两个月的缓冲时间。”

    “两个月。”

    赵敬安重复了一遍。

    赵延珞神情肃然的颔首道,

    “两个月后,就是您渡一品超脱劫之时。

    只要您踏入一品,陆沉除非请动大罗圣地的底蕴,否则奈何不了您。

    到那时候,赵家的棋就活了。”

    琴室里安静了很久。

    香炉里的青烟笔直上升,在半空中弯折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赵敬安缓缓开口,

    “你的计划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赵延珞身子稍僵。

    “你把陆沉当成了一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武夫。”

    赵敬安的声音不轻不重,

    “可他不是。

    那小子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境界修为,而是谋划算计。

    你以为你在给他下绊子,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骑赤翎鹰去关宁州,而不是走传送阵?”

    赵延珞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赵敬安继续道,

    “骑鹰赶路需要一天一夜,走传送阵半柱香就到。

    他选择前者,是为了什么?”

    赵延珞没有说话。

    “因为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出发。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路上。”

    赵敬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同时也在看,他出发之后,谁会做出反应。”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赵延珞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在关宁州的暗桩传讯时间是半个时辰前。

    陆沉出发的时间是一天一夜前。

    中间这段时间差里,赵延珞往东碣城发过两次传讯。

    如果陆沉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布下了暗手来监控赵家……

    “来不及了。”

    赵敬安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赤铜香炉里的青烟猛地一颤,一阵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从远处传来,穿透了赵家大宅的层层防护,清晰的落在了祖孙二人的感知之中。

    传送阵的波动,就在雍州城内。

    赵延珞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赵敬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三息之后,一道身影出现在赵家大门外的长街尽头。

    黑色劲装,长发披散,腰间挂着一个红色葫芦。

    年轻的面庞上没有丝毫表情,步伐不紧不慢,在晨光中走了过来。

    “他没回长安?”

    赵延珞的声音有些发飘,

    “他直接杀到我们这里来了?!”

    赵敬安盯着那道身影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转过身来,将身上那件旧袍换下,取出一件半新不旧的玄青色长衫穿上,整了整衣襟。

    “祖父?”

    “开中门。”

    赵敬安迈步朝外走去,语气平淡,

    “我亲自去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