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虎薇痞子本尊(5)
一九六七年的秋天,我虎薇痞子,以五岁多快六岁的年龄、阅历,又一次梦见尼采、加缪和庄子。
尼采用忧郁的声音说:“我们想象许多幸福与其相关,但这是错误的。正是那些最具灵性、也是最勇敢的人,才被赋予经历最痛苦的悲剧。正因为如此,我们尊重生命。因为生命,向我们展现最强大的对抗。”
而加缪却说:“空气中充满了凶残而令人生畏的飞鸟。”
庄子笑呵呵地说:“飞鸟为什么是凶残的?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颠却沧溟水。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尼采。”
“悲观主义者永远是正确的。”尼采说:“我每天在悲喜交加之中醒来,每晚又在自寻烦恼之中睡去,紧接着却是噩梦不断。”
尼采、加缪、庄子的话,对我并没有多大的裨益,我只想寻求自己的童年的乐趣,不然,童年会稍纵即逝。我东王虎薇痞子,和西王、北王、南王,和后来加入的翼王,把童年这种的乐趣,玩出天花板级别。
八月二十号这一天下午,我们五个发小,先把各自放养的耕牛,用一根长长的棕绳子,系在松树上,让耕牛先吃掉松树为圆心、六米为半径,近二十多平方米范围的嫩草。
我们迅速窜到猫形地的牛肝石坡上,坐滑梯,体验飞机降落时感觉。
因为怕磨烂裤子而挨打,我们只好双手按在凹槽边上,慢慢溜下去。但是,没有瞬间失重的感觉,令我们非常沮丧。
我们在放养耕牛的同时,必须砍一背栏柴草。砍完柴草之后,我们到处寻找香芋草、地牯牛和野慈菇、白茅根,还有翻白草。
地牯牛可以用来玩,香芋草带回家,可以在大热天,煎凉茶;野慈菇、白茅根和翻毛草的根,剥掉皮,或者洗干净,可以直接吃。
不过,我们习惯把翻白草的根,叫毛鸡巴,因为我们西阳塅里,喜欢把鸡腿,称之为鸡巴子。
接下来的事,就是对角棋和鸡婆棋。对角棋是两个人各持两粒石子,在口字内画上两条对角线,将对手的棋子围住在一个角落里。
鸡婆棋是在一个田字的下方,加上一个三角形,两个人各持三粒石籽,围住对手的棋为胜。
到快黄昏的时候,我们去赌打叉,赌资是一小捆柴草。
先砍三根一米多长的梽木条,搭在一个三角形叉子,我们在十来米远的地方,划出一条横线,然后,将砍柴的刀子,对准叉子,掷过去,以打倒叉子者为胜。
我虎薇痞子本尊,投掷柴刀的手法,是横扫,如同旋转标一样,每击必中,每天可以赢到四小捆柴草。
北王说:“东王,你把赢的柴草给我,我回家好向父母交差。不然,父母肯定会打烂我的臭屁股,敷上盐粉,让我痛死。”
赌资不重要,赌的乐趣更重要。我大声宣布:“各位天王的柴草,各自拿回去。我不稀罕。”
与我同年而生的女孩子,是个哑巴,我们常叫她桂哑巴。
桂哑巴突然哇哇大叫。
哎哟喂,哎哟喂!闯大祸了!原来是翼王的大黄牛,挣脱了牛绹蝇子,正在吃了斗笠丘的蔸晚稻禾苗,被沙子仑生产队的队长,外号狗脑壳的人,发现了。
狗脑壳还在半里路之外,气势汹汹,大喊大叫,朝我们追来。
西王、北王、南王、翼王,用棍子抽打着耕牛,早已经逃远了。而我虎薇痞子放养耕牛,是一条母水牛,跟在母牛旁边的,还有一条五个月大的小水牛。
大母牛任我怎么抽打,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缓缓地走着。
这样下去,肯定会被狗脑壳抓住。万一被抓到,狗脑壳就会将耕牛牵走,叫我的父亲,交伍角钱罚款。
伍角钱可以买到六个土鸡蛋,七个苏州鸭蛋,可以抵上大男子汉,在生产队里两天的收入。
再说,如果被抓住,我的臭屁股,肯定会被打烂,敷上一层盐分,痛得我像个油煎虾子。
我灵机一动,干脆将大母牛牵到山凹里,藏住。
我刚藏好,狗脑壳几乎就在我头顶的上方,飞奔而过。
结果,被牵走的是桂哑巴的母黄牛。
桂哑巴想大哭,但又哭不出声,眼泪汪汪地跟在狗脑壳的后面,希望狗脑壳能格外施恩,将母黄牛还给她。
但是,狗脑壳熟视无睹,根本不理睬桂哑巴。
桂哑巴急了,纵身一跃,跃到小山塘中。
女孩子桂哑巴不会游泳,眼看就要出人命啊!
关键时候,我虎薇痞子本尊,大吼一声:“狗脑壳,你逼死桂哑巴,还不快点去救人?如果桂哑巴死了,你全家人都死定了!”
四十多岁狗脑虎,被我这六岁的小孩子吓懵了,说:“我不识水性呀!”
我只好跳到水中,扯住头发辫子,将桂哑巴拉上岸。
山塘的水并不深,桂哑巴只是呛了两口水,并无大碍,只是被吓懵了。
“狗脑壳,快点把牛还给桂哑巴,不然的话,我回去之后,将你逼人跳水自杀的事,告诉桂哑巴的父母,看你怎么收场?”
狗脑壳说:“爷崽崽哎,爷太公哎,你千万别说话啊。桂哑巴的父亲,是个雷公脾气,说不定三个大巴掌,将我打死呢。”
“要我不说真话,不是不可以,你必须给我们两个人,各煮一个鸡蛋。”
“我答应你,答应你,爷崽崽,爷太公哎。”
虽然是秋天,气温在三十度以上,桂哑巴身上湿衣服,很快干了。
我不走,是在等狗脑壳煮熟的鸡蛋,桂哑巴不走,是因为天快黑了,一个人不敢走山路。
狗脑壳很快将两个煮熟的鸡蛋送来,我将最大的鸡蛋送给桂哑巴,桂哑巴摇摇手,表示不要。
没办法,我只有霸蛮,将熟鸡蛋塞给桂哑巴。
“嘿…嘿嘿嘿…”
桂哑巴的笑声,有点像山羊的叫声,虽然很难听,但我听着,像飞鸟一样,感到骄傲。
回家晚了,免不了挨我爷老倌一顿臭骂:“虎薇痞子,你是不是野了,想变做一只飞鸟?”
“爷老倌,你莫生气咯。下午回家的路上,桂哑巴不小心掉在水塘,我去救她,耽误了时间。”
我爷老倌说:“这件你没做错,值得表扬。你二姐干什么去了?晚饭也没煮,鸡鸭、牲猪也没有喂。”
“爷老倌,我去寻找二姐。”
我八岁的二姐,向来是个勤快人,从来不晓得挑懒,除非是她病了。
摸到二姐的病边,我喊了一声二姐,二姐有气无力地说:“虎薇痞子,莫过来,我可能是发高烧了。”
“二姐,你没有感冒,怎么会高烧呢?”
我摸着二姐的额头,感觉烫手,急忙告诉母亲。
母亲正好将煮熟的猪食,用力搅拌,拌上粗糠,听了我的话,母亲说:“虎薇痞子,你去照顾水木,我去请医师来。”
我急忙去寻弟弟水木。
三岁的孩子,令大人们最不放心的是去玩水,一旦去玩水,很容易溺亡。
我急忙奔到兵马大道上,急声喊:“水木,水木!水木哎!你在哪里?”
我堂姐公英正在安门前塘的码头上洗衣,说:“虎薇痞子,我一个下午,没有看到水木的背影,他是不是睡觉了?”
我只好往家中走去。
我往床上一摸,水木果然横挂十字,睡觉了。
水木平时的习惯,没到晚上九点,是不会睡觉的。
“水木,水木,醒来,吃了晚饭再睡。”
水木没有理睬,我只好摇醒他。
但是,水木任我怎么摇,就是不醒过来。
莫非,水木像我二姐一样,得了重感冒?一摸额头,水木比我二姐,更烫手。
哎哟哟,哎哟哟,我急得大哭。
母亲刚把医师请来,问:“虎薇痞子,你哭什么哭?一个男子汉,就要有男子汉的大气魄。”
“弟弟也在发高烧呢。”
医师给我二姐和弟弟水木,量过体温后,说:“女孩子是四十度,男孩子是四十一度。我怀疑,他们是在出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