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顾虑
谢咏被母亲直白的问话惹得涨了个大红脸:“母亲,您说什么呢?!”
谢夫人却没功夫理会儿子害不害臊了,她把方才赵二奶奶来找她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道:“今儿小绿救了许多人,虽然难免会有些死板的人觉得她一个大家闺秀不学针凿女红,舞刀弄枪的不象话,但世间总会有明眼人能看出她的好处。
“眼下随我们同行去青州的有好几家黄山门生,这些人都有才学有见识,非是一般腐儒可比。他们本就是小绿父亲的同门好友,本就对她关爱有加,如今更是觉得她惹人怜爱了。这些人家中都有年纪合适的子侄,但凡有一个生出了联姻之念,你以为你是人家的对手?!
“他们都是黄山门生,人品才学都没什么毛病,而且知根知底。薛大父子几个还要指望向他们请教学问,才能保得日后科举顺遂,一旦哪个人开口提亲,薛大就有八成可能会答应!剩下两成,还得看小绿本人的意思,可你要是什么都不说,小绿拿不准你的心思,天知道她会不会答应人家?!”
谢咏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后,却很快平静了下来,虽然脸上红晕未消,但他的情绪并不惊慌:“母亲,您别担心。就算那几位先生有意为自家子侄求娶十六娘,十六娘也不会答应的。”
谢夫人敏锐地盯住儿子:“你怎知道她不会答应?她跟你说过了?”她忍不住用力拍了儿子一记,“她若是连这种话都跟你说过了,你还不开口提亲,象话么?!”
谢咏挨了母亲一记狠的,并不觉得疼,只是微笑道:“她没有跟我说过,但我知道她心里是这个意思。”
谢夫人迟疑地看着儿子:“雪律,你跟娘说实话,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娘觉得小绿很好,就盼着她能给我做儿媳。说实话,若不是她跟那姓石的后生婚约定得早,今年初咱们家刚到春柳县时,我就想要上门提亲的。”
可惜了,她太晚知道过去好友的情况,并不知道关素珑竟已因病去世了。但凡对方还活着,就凭她俩的交情,还怕这门亲事说不下来么?!
谢咏一直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母亲,儿子不瞒您,儿子……也有同样的想法。难得能遇上一位与我性情相投的姑娘,若是错过了她,我怕是再也不能遇见这么合适的人了。只是……”
他犹豫着没有说下去,谢夫人顿时急了:“只是什么?你心里若有什么顾虑,只管说出来,娘也好替你参详参详?”她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是因为薛家与咱们家如今都在重孝之中么?这事儿好办,世人惯来便有百日热孝内成亲的说法,如今没人让你们在热孝内成亲,但只是定亲,也是可行的吧?”
想想谢怀恩与薛德诚二人,去世至今都还未满百日,等两家到了青州后安顿下来,再给谢咏与薛绿办定亲仪式,完全是合情合礼的。谢怀恩在天之灵,必定乐意看到独生爱子能娶得一位贤妻;而薛德诚在九泉之下,也必定乐意看到独生爱女终身有靠,不会因为他错选的白眼狼未婚夫,而耽误了青春。
这乃是两厢得宜的好亲事,谢夫人相信,无论是薛家还是自家,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这件事要快,必须得赶在那些有适龄未婚子侄的黄山门生们开口之前定下来,否则谢夫人真担心,薛家人一心冲着科举去的,会嫌弃自家儿子是个武夫,两眼只看见那些书香人家的后生了!
谢咏听了母亲的话,仍旧是欲言又止。谢夫人却不想再追问了,只要确定了儿子的心意,后面的事她来操办就行。
谢夫人瞬间觉得身体里忽然又有了力气,精神仿佛也振作了许多。她扶着床头站起了身,走到桌边,翻出了文房四宝来:“既然要给你订亲,要忙活的事情就多了。哪怕是热孝内仓促为之,该有的礼数也不能少了,不能委屈了小绿……”
她拿自个儿杯中的冷茶水磨了墨,提笔写起了提亲的章程。虽说从来没经手过这种事,但她有个适龄未婚的儿子,对于儿子娶亲的礼数程序,早就在心里盘算过无数次了,如今总算派上了用场:“我们得请一位大媒出面,去向薛家提亲才行。只可惜古大老爷刚没了儿子,不适合出面,赵家……赵家不行!”
谢夫人想起赵二奶奶说过的话,立刻否决了这个人选。可高举人家与谢家并不相熟,她还能找谁呢?
可惜了,这时候若是肖夫人在,便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她既是谢咏的师叔,又教导过薛绿剑法,有半师之谊……
谢咏看着母亲已经开始考虑大媒的人选,说不得今日就要出面相请,明天就要找薛家提亲了。他不得不拉住了母亲,让她稍稍冷静一些:“母亲,眼下还不是定亲的时候,过些日子再说吧。等咱们在青州安顿下来也不迟。”
谢夫人横了儿子一眼:“若是过了百日,你们再定亲,就会有人说闲话了。必须得是百日热孝内将婚约定下,才合礼数。再说了……”她顿了一顿,“古家、赵家如今也算与我们家有些交情,总要让他们看到你与小绿定下婚约,吃了喜酒,才好出发南下吧?他们到了青州,就要与我们分道扬镳了。”
谢咏见母亲仿佛是铁了心似的,只好跟她说实话:“眼下真的还不是时候。儿子……儿子希望等京城传来了准信,再上薛家提亲。儿子不想给十六娘带去危险。”
谢夫人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马玉瑶?你怕她知道你与别人定亲,会来横插一手,故意使坏?!”
谢咏这个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肖玉桃只是跟谢咏有兄妹之情,相处起来亲近了些,马玉瑶便要故意坏其名节,害其性命。若是她知道谢咏与薛绿定了亲事,只要力所能及,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为了能嫁给谢咏,马玉瑶已经害死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眼下她正以为自己已经取信了谢咏,只等谢咏三年孝满,便要挟恩逼他迎娶自己了,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他另娶他人?!
万一马玉瑶要对薛绿不利,哪怕薛绿学剑天赋上佳,也终究时日尚短,功力太浅了,一旦马玉瑶派过来的人武艺高强,再避开谢咏,对薛绿暗下杀手,只怕薛绿很难避开凶险。
谢夫人大惊失色:“难不成这个马玉瑶活着一日,你就一日不能娶妻不成?!”
“那倒不至于。”谢咏平静地安抚着母亲,“儿子相信,她很快就要倒台失势了。眼下只需要静心等待京中消息。无论是李驸马,还是高师叔,都不会轻易放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