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紧盯
就在薛家上下为了青州之行忙忙碌碌地做准备之际，李景隆大将军宣布大军开拔，移师河间府了。
朝廷大军离开德州府后，德州城中瞬间冷清了下来。这时候，城里的人们才忽然发觉，原来已经有许多人家离开了，传闻中连一向坐镇城中的兴云伯府，当家人夫妻俩也早早出发进京去了，如今连家中的老弱妇孺，也即将启程离开。
难不成仗真的会打到德州来？否则怎会有那么多达官贵人、富家大户往外跑呢？
城中一时人心惶惶，小道消息乱飞。府尊大人不得不想办法安抚人心，只是收效甚微。
他自个儿尚且心神不定，也想要走人呢，又如何能安抚得了其他人？
不过，李景隆大将军虽然带着朝廷大军走了，李驸马却被留在了德州城中养伤，兼职坐镇后勤。他从前者手中接过了麻见福案。
大将军要领军讨伐逆王，自然顾不上这点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只是事关皇家外戚，又不好随便让外官接手，因此责任就被交到了皇家女婿李驸马的手上。
李驸马其实知道，李大将军是有意推托，但他自己吃了大亏，如今知道是马玉瑶在暗中捣鬼，难道还能当作没事发生，大度放过么？
他因为受了伤，一辈子都有可能留下残疾，以后还不知能不能继续上战场呢，如今连到前线立功、洗刷战败耻辱的机会都没有了，若不能把这口冤枉气吐出来，他怕自己要被气病呢！
因此，哪怕明知道李大将军是有意甩锅，他也一声不吭地接下来了。
如今他派出四名心腹亲兵，前往府衙大牢，日夜轮班看守麻见福，一应吃食物事，都要经过他们的查验，才能送到麻见福以及他的同伙手中。没有他们的点头，就连府衙里的官差狱卒，也不能轻易接触两名犯人，以免被人钻了空子，轻易将犯人灭了口。
府尊对此全无意见。事涉皇家外戚的丑闻，他也不想沾边。况且李驸马承诺过他一个好官职，他如今就盼着李驸马兑现承诺呢，只等在德州任满，便要踏上青云路。这时候他怎会跟李驸马过不去？自然是后者说什么，他都照办不误的。
上头的主官默许了，底下的差役们自然也只能听之任之。
老苍头从府衙回来，提起他认识的那些官差老朋友和牢头新朋友们，都忍不住感叹：“如今李驸马盯得紧，狱卒们正常巡视送饭，官差们进大牢里找犯人问话，都要被当成贼一样监视，心里怪不舒服的。可上头的大人们不管，底下的人也没处抱怨去，只能忍了。”
薛绿微笑着劝他：“李驸马盯得紧是好事，如今无论是有人为了巴结马家而想办法救麻见福，还是马家为了避祸而派人来灭口，都不可能得手了。咱们马上就要离开德州，知道麻见福绝不可能轻松逃过这一劫，走也能走得安心些。”
老苍头想想也是，笑道：“他如今还指望轻松逃过罪名？杀人被抓现行的，怎么洗都不可能洗得干净。不管马二小姐和马家会不会倒霉，他是肯定要倒霉的同，问题只在于，他是在德州被明正典刑，还是送回京城细加审问，再行极刑呢？”
薛绿心想，只怕麻见福是要死在德州了。就算皇帝对马家起了疑心，也不会想让满朝文武看他妻族的笑话，多半是表面上下个定论，道是麻见福恶奴企图攀诬主家，减轻罪名，直接判个斩立诀了事，然后再私底下说马玉瑶病了，幽禁在家中静养。
若是马国丈真心爱护女儿，兴许马玉瑶还能撑到燕王大军围城之后；若是不能，只怕一两年之内，京中就会传来马二小姐病逝的消息了吧？
不管是哪一种，薛绿都没有意见。她真正的仇人是黄梦龙与洪安，俱已死于非命。马玉瑶是谢咏的仇人，要报仇，也是谢咏的事。她只需要在旁做个见证，确定马玉瑶会走上穷途末路，也就够了。
薛绿回过神来，微笑着对老苍头道：“如今大局已定，苍叔您的那些老朋友们，没少帮我们家的忙。我们三天后就要走了，您该请客就请客，该送谢礼就送谢礼，好生与这些老朋友们道个别。将来我们还要再回来的，说不定还有需要仰仗他们的地方呢，这份交情还得继续维持下去才好。”
“这是当然。”老苍头笑道，“姑娘已经许了我，随我从周娘子那里支取银子，我可不会小气。这些天，我日日请他们吃酒菜，谁家里缺什么东西，我也帮着采买妥当了，还帮着他们的老子娘请了大夫看病抓药。
“如今我那些老兄弟们，谁不说我出手大方，东家行事厚道？他们还舍不得我们离开呢。不过我已经答应了，等哪天再回德州，一定会好好请他们喝一顿好酒！”
薛绿笑着点头，又道：“您在德州城里，还有什么老交情，也顺道一并去辞别了吧？还有董家那边……董家长房、二房都在外头，三房也走了，其他房头又是什么打算呢？他们原有亲戚在青州，难道就没想过去投奔？”
老苍头叹道：“有亲戚在青州的是三房，其他房头的人虽然也有亲戚在外地，但都没想过要走。都是德州城里土生土长的人家，在这里住惯了，没事谁想折腾？他们都觉得，德州高城深池，兵多粮足，比别处更稳当。若是连德州都有危险，别处就更靠不住了，宁可留下来守着家度日。”
薛绿暗暗叹气，但并没有钻牛角尖。她不可能告诉别人，德州城明年就会陷入战火，那样有麻烦的就是她了。她已经尽可能劝说认识的人家离开，人家愿意听她的劝，那当然最好，可人家不愿意听，非要留下来，她也不会纠结。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薛家上下都重新打包好了行李，将一些不急需的东西或是清理干净，或是典当发卖，腾出几辆空马车来，装盛新买的粮食或是新采买的物资。
薛德民新买了两匹耐力好的马，预备着路上轮换，又与几户同行的人家互通有无，多采买了一批药材与成药，还顺道帮着相识的黄山门生说服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同行。
如此事事筹备妥当，就等着三日后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