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赌了

    就在老秦和挑水伪军拉家常的时候,胡义已经找到了绿水铺赌档。

    封锁造成的萧条,也极大地影响到了赌档,再加上李有才这个最大的冤大头调离,砍九有些发愁,养着这么一帮子,吃啥喝啥啊?

    下面的一帮兄弟,却没有老大的烦恼,没客人,可以自己人玩两把嘛。

    至于八路进村的事,根本没人告诉他们。

    所以胡义找到赌档,通过喧闹的赌钱吵嚷,再次确认没有找错地方,一挑门帘,就进去了。

    有客人到,门内迎客正吆喝,却是一愣,喊出来半句,像是打鸣高潮被掐住脖子的鸡,往后让了半步……来的居然是个八路!

    旁边看场子的汉子,手已经摸到腰里盒子炮的枪柄,却像被魇住了一样,无法抽出枪来,周身被一股似有似无的寒气笼住。

    胡义停在门内,眯眼适应了一下室内的光线,扫视一圈,看到了砍九,悠闲散漫地走了过去。

    室内这帮子人,在迎客喊一半停下时,手就摸到了家伙事上,有枪的摸枪,没枪的拽板凳,所有人如同中了定身咒,目光都聚集到砍九身上。

    胡义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目光,就盯着砍九,走到砍九桌前,踢一脚条凳,撇腿坐了下来。

    砍九满脸横肉微颤,瞪大他的蛤蟆眼,也盯着眼前这个八路,两人像是要聚焦看穿对方,眼睛一眨不眨,只是胡义压低的卷曲帽檐,让他的眼睛显得更深邃。

    ‘咔嗒’一声,桌下响起盒子炮保险被掰动的声音,胡义无所谓地转头打量了一下室内的人,单肘搁在桌子上,左手搭在桌子边缘,视线重新回到砍九脸上。

    也许是上膛的枪,给了砍九勇气,他开口了:“我认识你!”

    胡义嘴角咧了咧:“认识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砍九没想到,眼前的八路说话会这么冲,面皮抽了一下。

    胡义没有等砍九接茬,说:“绿水铺以后可能我说了算。”

    砍九的手下向这张赌桌聚集,枪抽了出来,凳子拎了起来,还有人把手探进了怀里。

    胡义仿佛自言自语:“有人告诉我,远亲不如近邻,也有人告诉我,弄死了更干脆,我嘛,很无聊,不爱热闹,讨厌动脑子……你知道吗?我是个很无聊的人。”

    疯子一样的八路,说出绿水铺可能他说了算这句话,砍九像是想到了什么,心头一凛:“您……您来,有何贵干?”

    “你开的是什么店,我要做的就是什么事。”

    赌,在八路军内部,是绝对禁止,砍九也有耳闻,对方明显目的不在赌上……绿水铺什么时候轮到八路军说了算?

    砍九没有敢多迟疑,接了对方的话:“你,有赌本吗?”

    八路穷,砍九想借口对方没钱,把明显带着目的的对方推开,避免发生冲突——他不想惹八路,尤其是这个八路和李有才还有些不明不白的关系。

    这是他刚刚揣摩出来的,李有才纠集人马去落叶村敲诈李有德那次,眼前这个八路,就带着一股人,混在其中!

    胡义坐直,右臂肘离开赌桌,右手伸向腰带,握住三零式刺刀的握把,抽出了磨得雪亮的刺刀,‘嘭’地扎在赌桌上,“我赌……这把刺刀能扎穿你的胸膛,把你钉在地上。你敢赌吗?”

    他手握住刺刀的时候,周围十几个人拉栓上膛的,举起板凳的,掏出刀子的,向他更靠近一步,却没人能阻止他把刺刀扎在赌桌上。

    砍九咽了口唾沫,还没开口,胡义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一颗日式手雷,大拇指已经挑开手雷保险栓,手雷的发火铜帽离赌桌十来公分。

    “又或者,赌一下你能不能阻止我磕了这个手雷?”

    手雷的突然出现,让周围人往外松了一圈,这鬼东西炸开,室内能不被波及的,那得运气爆棚。

    胡义记得老赵一般习惯给人做选择题,而不是判断题,所以他也给了砍九两个选项。

    嗯,两个选项,就如上次在三家集,一手手榴弹,一手钞票,人家就很会选,只是今天他口袋里没钱,只能提供这两个选项了。

    当然,砍九还有第三个选项,绿水铺由他胡义说了算。

    砍九面皮微微抽搐,疯子!这八路是个疯子!

    “我赌……赌它不能。”虎死不倒架,砍九没做其他选择,看向钉在桌上的刺刀。

    胡义左手抓着手雷,看了一眼赌桌,看到了骰盅,右手捡起一个骰子,“简单点,比大小。”

    砍九眼睛微眯,桌下抓枪的手已经汗湿,嘴里依旧没怂:“我是庄家,你先。”

    胡义很随意地一抛骰子,眼睛却盯着砍九,骰子在桌上旋转着滚动,最终朝上的,是两点。

    砍九咬牙,面部咬合肌微微鼓起,桌下的枪,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汗,放上台面,食指在桌面上磕了磕:“你两点,该我了。”

    胡义根本没看骰子,就盯着砍九的眼睛。

    砍九捡起骰子,也是随意一抛,骰子骨碌碌滚动,停下,一点朝上。

    胡义眼睛依旧没看骰子,紧盯砍九的眼睛,砍九有些不太敢继续和胡义对视,飞快看了一眼骰子,“我一点,你……赢了。”

    砍九眼里的退缩,胡义看得很清楚,嘴角上扬,伸手拽过桌上钉着的刺刀,起身,转身,看一眼砍九,又扫视过周围人的脸,慢悠悠,轻轻松松地通过人群给他让开的一条道,走出赌档。

    出门,胡义把刺刀入鞘,摘下左手拇指上的手雷保险栓,重新插回手雷,轻轻吁一口气,好悬今天没把事情搞砸。

    胡义出赌档,赌档内一下子就松了一口气,有人问砍九:“老大?怕他八路做什么?”

    砍九眼神发愣,右手捡起骰子随意掷出,六点。

    他觉得他想明白了,便衣队撤出绿水铺,八路及时补上,再加上李有才和八路的复杂关系……甚至关系到上次绑到的那个大下巴。

    他被牢牢捆在李有才身上了,八路甚至都没多看他一眼,他洗不干净了。

    李有才和八路才是绿水铺的话事人,他砍九还上不了台面。

    手下一帮人根本就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八路那是好惹的?绿水铺炮楼说拔就拔,李有德怕是都要头疼的。

    …………

    绿水铺炮楼,伪军排长正和一群手下,听挑水伪军讲他的‘奇遇记’。

    “你是说,八路已经进了绿水铺?”排长不太敢相信,再次问手下。

    “那是,这两桶水,还是八路帮我从井里打上来的呢。”

    “水里被下了毒?”

    “不会吧?八路还从吊桶里取水来着……”

    “不能不防……你,喝一口看看!”

    “……”

    “你心里有鬼?”

    “没,喝就喝……我瞧着八路不会干那事,那个老秦还真是个好人……”

    “兵不厌诈!你懂个球!他们有多少人?”

    “十几二十个人。”

    “哪里来的?”

    “青山村,说是青山村九连。”

    “屁!青山村早死光了!哪来的九连?”

    “说就是原来的九排,瞅着也没一个连。”

    “……来人!收吊桥!戒备!八路要拔炮楼!不,不,吊桥收起来,赶紧把吊桥给砍了!全拉进来!对,对,打电话回落叶营!”

    绿水铺炮楼鸡飞狗跳地防备九连拔炮楼,吊桥都给砍了,电话已经不通……真的!八路要来真的!

    不过电话过了一会儿,又通了……落叶营打过来的,问刚刚怎么电话说一半就断了……处处透着诡异!

    李有德再次被拖住,有迹象表明,八路又在打绿水铺炮楼的主意……老赵不在,柳兑长几个玩电话的时候,依葫芦画瓢,把电话拨了出去……

    总之,浑水河北岸,再次鸡飞狗跳疑神疑鬼。

    九连,已经把酒站的预警任务交给了酒站村民兵,他们已经向东出发。

    …………

    老赵提溜着两只村里收来的鸡,溜达着进了县城。

    虽然城门守军已经不是原来那拨了,但他有良民证,加上年纪,加上那松弛感,人家都没仔细搜身。

    鸡,给金春秀捎去一只,给赵明家送一只,然后就在城里溜达起来。

    鬼子运粮周期,其实非常容易核实。

    装卸车,鬼子不可能自己动手,伪军大概率也不乐意自己干,活儿肯定是用少量粮食为代价,包给城里的力夫了,从这些蹲活儿的人嘴里,很容易就能套到话。

    李有才的信息没错儿。

    老赵没太关注鬼子护送力量,但记得这回是有个装甲车出现的,他把手机带进城了,等下充电开机,复习一下原着就知道了。

    城里还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样子,市面上没什么变化。

    他居然很意外的遇到了李有才。

    李有才有些心不在焉,老赵想套他话,都没搭理。

    赵保胜这回是编排了个山里缺粮,高价购买的‘fakenews’,开始忽悠几个‘熟人’入股。

    李老四很感兴趣,但他买不到大量的粮食,也没进山的路子,李有才嗤之以鼻,粮食买卖,不是这些底层掮客能碰的。

    老赵拿这个做幌子,才能显出对城内粮食感兴趣,而不被怀疑。

    城里夜里好像也不是很安全,鬼子和伪军有出动任务,没多久就回来了,传闻说是八路围点打援,皇军损失不小,摩托车都被干废了好些。

    老赵明白,这大概是二连搞出来的事,他没凑上去打听鬼子损失多大……反正高一刀也是个会搞事的人,不会为了搞掉鬼子摩托硬上。

    手机终于充上电了,老赵都有些记不住上次充电的时间了,这东西现在属于鸡肋,平时都想不起来,这次出于慎重,才翻出来,查看接下来的情节。

    敌人护送规模不会忽然变大,顶多就是摩托数量有多有少,时间充裕,老赵已经想了很久,大致都有应对办法。

    最重要的是,这次要把战斗收获最大化……那些汽车,真不甘心就这样烧掉。

    县城里也有铁匠铺子,只不过在县城想打造一些出格的东西很危险,老赵也不傻,打些扳手之类的工具,总不至于引起敌人注意。

    赵保胜在县城等了两天,终于看到了进城的空车队,以及拖回来的三辆陆王摩托车。

    王朋连袭击回程车队成功,彻底击毁三辆,击伤三辆,鬼子的摩托车终于不够用了!

    现在,就剩装甲车还没核实……其实也不用太在意,要不是不舍得装甲车上的武器弹药,老赵都想给这东西坐个土飞机了!

    转头再说李有才,新上任的侦缉队副大队长,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同僚的排挤。

    他不想掺和进这些事,但他占了位置,人家已经卖出去的位置,这事儿已经不是他选的了。

    上任这几天,他已经打听到了大概的内幕,县城里能搭上的关系也都走了一遍……没钱也得借钱走一遍。

    他心不在焉,就是已经感受到了威胁,但他没办法,李尾巴和懒鬼已经去警队报到,他只是光杆司令。

    前田大尉已经注意到了梅县境内的异动,八路搞事,但目的不明,各路人马被驱使出去,查,全面查!

    这也打乱了那些人针对李有才的打算,所以目前平安无事。

    第二只靴子落地前,李有才怕是不能安稳了。

    他也想拉拢一些人,但他势单力薄又没钱……金妈放贷给他,也怕血本无归呢,怎么可能一直借?

    当他再次在街头遇上老赵,心思活了,借钱,不如想办法挣钱……粮食不好搞,其他东西就未必。

    老赵大概知道李有才目前的处境,他不想掺和,这个狗汉奸虽然没有出卖胡义和九连,但那是他没被架上宪兵队的刑架,真到了生死关头,谁敢保证?

    所以虚与伪蛇糊弄糊弄才是正经。

    “胡老板,粮食不好弄,其他还有啥挣钱的路子没?”李有才那算不上真诚的笑容,让老赵心里有些打鼓。

    “李大队长!小的还没恭喜您呢!您瞧瞧这事儿弄的!我改天请您喝酒?”赵保胜不想搭理他,不想耽误时间,明天就该出城,和九连汇合了。

    “老胡,我诚心诚意的,想想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算我一个。”李有才感觉很紧迫。

    老赵不好得罪李有才,毕竟现在身上这层伪装还不能掉,于是点头:“要来钱快,耍钱赌博是不行的……但那些来钱快的,我没胆子干呐!都是要杀头的!”

    李有才没注意到眼前这人在内涵他,把老赵拉到一边:“说说!”

    “抢!最快!卖那些抓住要杀头的东西,那些来钱快,好出手。”

    老赵觉得自己在教唆犯罪啊!……不不不,抢汉奸鬼子的,不算犯罪……的吧?

    李有才并不是不知道老赵说的没错,但他现在不得不赌了:“详细说说!这把我赌了!”

    头昏脑胀的,没细修,先放出来大家先看,有问题集中在这里留言,我再酌情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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