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九连要来指导员

    苏青其实心里是有些期待的。

    不知道为什么,九排看起来乱糟糟,可一回想上次小焦村……她却觉得九排和独立团其他部队不一样。

    她是团里指派给九排的辅导员,九排升九连,就九排这样一个党员都没有的部队,那肯定得派个指导员的,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下部队了。

    丁政委“嗯”了一声,蹙眉在想其他事,并没有立即给苏青她想听的答复。

    苏青也不以为意,现在九连只是个提法,应该没那么快的。

    可一天后,独立团就公布了调整方案。

    三连抽出两个排,一个排补进一连,一个排补进二连,四连余部并入警卫排,九排,升九连。

    这个调整,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从三连抽的,都是没经过新训的新兵,没有破坏三连已经成型的架构,这一点,郝平和杨德智都没什么可说的,他们主动放一个排给九连,团里拒绝了,但抽了两个排给一连二连,算是个讨价还价的过程。

    这一点,不是局内人,不会理解。

    但团里的安排,破掉了某人想给九连掺沙子的意图……九排就剩三十来人,再给一个排,加上四连余部,掺得胡义都只有三分之一熟悉的手下了。

    九连起手,战斗力就给稀释了个七零八落,没个半年一年的,恢复不到巅峰。

    九排战斗力强是有原因的,拨给九连一个完整排,不多说,学点皮毛,三连那边就能研究透九排的战斗力……老赵要知道他们还有这心思,给点学费嘛!啥都好谈。

    战术大同小异,九排很多东西又没藏着掖着,王朋那边都有人从九排这儿学了些东西去,又不是封建师徒关系,有啥不好说的?

    抽出去给一连二连的新兵,又不是三连的拥趸,到哪儿当八路不是八路啊?

    九排升九连,人枪一个没补,全在老赵的算计之内。

    小红缨有些不服气,要去团部闹,要人要枪,给老赵拧了回来:“要人回来分家产啊?粮食紧缺你又不是不知道,酒站那点粮,咱刚够吃!”

    好吧,暂时就算了!

    等另一个信息从警卫排小丙那儿传到小红缨耳朵里的时候,丫头就真有点绷不住了:团里要给九排安排指导员!

    苏青也是有些意外,不过丁政委和她说,她去不合适,团里政工科的一摊子没人接手……

    …………

    胡义刚从重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就得知了九排升九连的事儿……

    他啥也没干,趴在病床上,就升了连长!

    病房里都是九排的人,大家都很高兴,唯独刘坚强哭了出来。

    夙愿达成,可不得把委屈哭出来?

    胡义没惯着他,枕头甩过去,比手榴弹还准:“门口哭去!”

    门帘刚落下,刘坚强的哭声还在耳边,门帘又被挑了起来。

    周医生查房来了。

    “嗬!升了连长了,脾气咋还变大了?”磁性的嗓音响起,室内立刻安静,大伙儿都听罗富贵说过,周医生的刀子可锋利了!

    胡义趴着,想扭头,被一只凉沁沁的手给按住了。

    “看什么看?给你们连长检查伤口!”周晚萍瞪了一圈,把周围那些好奇想看看排长光腚的烂怂给吼扭头了。

    被单被揭开。

    “给……给个面子……”

    “什么面子?在我手里,只有烂肉和好肉。”胡义的话没说完,就被怼回去了,那些想看新鲜的脸全扭过去,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被子。

    微凉的手指,依次揭开纱布,按压伤口附近,检查愈合情况。

    “恢复得很好,伤其实不重,有两个口子比较深,有些失血过多。”

    “嗯,能下地了吗?”

    “不能急,伤口崩开了,他们都能出院你就得还在这儿待着。”

    胡义叹了口气。

    门板做的病床微微向下弯,周晚萍居然坐到胡义床边,胡义想扭头,牵扯到肩头伤口,不敢动了。

    周晚萍探身检查靠床里侧伤口,手指轻轻划过胡义腰间,胡义感觉到自己皮肤上起了一层微微的疙瘩。

    “伤口不用蒙纱布上药棉了,但不能敞开……被单不够干净,小红你去备一块消毒过的大纱布,只遮两层。”周晚萍让护士去准备。

    胡义想撑起上身,却感觉后腰下被按住了,微凉的手指,和温热的手掌,提醒他,他还光着呢!

    那里只有一个小伤口,那双手掌却没有立刻离开,揉捏了一下。

    胡义翻了个白眼儿,耳朵却有点红……有些起反应,压得好难受!

    护士动作够快,纱布被取来,胡义的煎熬一会儿就过了,但身下的反应却没有减弱,覆盖纱布的时候,那双手,又揉捏了另一侧。

    “狐狸!”小红缨的脆亮喊声从门外传进来,“流鼻涕你哭啥?”

    周晚萍在丫头闯进来之前,把胡义的被单盖好,转身去看了其他伤员的情况,没有需要换药的,等换药时一起处理。

    胡义微微扭头,目送周晚萍撩开门帘,她的耳朵,是被口罩勒红的?

    门外,小红缨和刘坚强的对话嘈杂而喧闹,周晚萍磁性的声音,在和小红缨打招呼,胡义听到那声音,有些异样的酥麻。

    门帘再次被撩开,小红缨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嗬,换到这里啦?你们几个,知道了没?咱九排变成九连了!”小红缨叉着腰,挨个儿看过每个伤员,最后才转到胡义这儿,“咱都是九连的兵了!”

    一阵恭维,好像有点勉强,他们是九排的兵,九连也是刚刚才贴到他们身上的标签,他们不是刘坚强,无感。

    “你说说看!团里怎么想的?”小红缨元气满满的,有些用力的喊,胡义知道这是对他在说话,侧头,“九连好好的,给配个指导员!”

    胡义能说啥?只能祈祷不要来个戴眼镜儿的,和杨德智那样的,就阿弥陀佛了。

    “那老赵咋办?!”小红缨有些气愤,“老丁头和我说什么,老赵不是党员!”

    胡义眨巴眨巴眼,有些费力地扭头,想说啥,还没说,小红缨又开始抱怨:“我去找老牛大叔,说让他给老赵上上课,好给老赵考察考察,考验考验,他说啥,要组织同意……气死我了!”

    对党内的那些规矩,胡义一窍不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能咋办?端谁的碗,受谁的管,虽说八路这边待遇差得远,但胡义感受到了尊重,感受到了好,说明党有其优秀的一面。

    小红缨可不管这些,好的坏的她都见过,谁知道会来个什么样的?小嘴巴停不下来:“我倒要看看,来的是个什么成色的!不是个八股先生还好,要是个姓杨的那样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给他都浇灭了!”

    胡义一脑袋黑线,怕丫头闯祸,哼了一声:“你老人家可悠着点儿吧!”

    小红缨一屁股坐到胡义床板上,晃悠两条腿,胡义能感觉床板微微上下摇动,生怕给他的铺给坐塌,还没出声,小红缨喊了起来:“狐狸你撅着屁股干啥?”

    干啥?压得难受啊!

    胡义不能说,只哼哼,不说话。

    他不吭声,小红缨举手,‘啪’地拍了下去……“嗷!”

    胡义大叫!

    夭寿啦!

    不是伤口疼!

    是差点折了!

    “常红樱!”老赵撩门帘进来了!

    小红缨已经站到地上了,刚刚可能打了胡义的伤口,老赵进来,她往边上让了一步,背着手,歪脑袋看房梁,好像什么事都和她无关!

    “跑这儿来干啥?你说说你,一大早跑出去,这会儿都几点啦?咱那点家底子你藏好了吗?新指导员说不准什么时候可就来了!”好嘛,老赵来抓人回去藏东西的!

    屋里都是九排的人,大家都知道排里好东西都是丫头藏的,这会儿还不知道新指导员是个啥样的人,宝贝可得藏好了!

    “怕他干啥?”小红缨扭头瞪老赵,“我就放那儿!我看谁敢动!”

    “是是是,没人敢动,那被政委借走的那些,你去要回来啊!团里那挺九二式,咱去扛回来!”老赵翻着白眼儿。

    “哼!你!……烂泥扶不上墙!”小红缨叉腰怒视老赵,“你但凡争点气!指导员还能落到别人手里?!”

    老赵挠挠头:“跟我有啥关系?我都不是党员啊!再说了,我不想当干部,自由自在不好吗?也没人不让我打鬼子啊!”

    他其实知道,新来的指导员就是老秦,可又不能说……回去酒站得把手机找出来,翻翻后续情节了,时间长了有些事会记劈叉了。

    小红缨一巴掌拍在胡义床板上,胡义心惊肉跳的,刚刚的伤害效果还没减退,怕又挨一巴掌。

    “你说说你!一点不上进!但凡你要……”

    “我上进干啥?咱那点本事,自己心里有数!我就不是当干部的料!咱怕啥?怕上级不让咱打鬼子?”

    “你!哼!!”

    一大一小在胡义病床旁,各自抱着胳膊,扭头朝两边,不说话了!

    九排伤员噤若寒蝉,胡义想劝,偏偏趴着说话费劲。

    门帘又被撩开,罗富贵进来了,“老赵!”

    “干啥?”

    “流鼻涕……他…他想借钱。”

    “你借给他不就完了?”

    “我…没”

    小红缨扭头:“你有!院子东墙根!藏个屁!我都数过!”

    “诶哟我姥姥的!”罗富贵脸都白了!藏了好几次,还以为万无一失,结果早就让人知道了!

    转身想跑回去换地方,让老赵扽住了:“他找你借钱?借钱干啥?你干啥来找我?”

    “他……他想给九连……烧点纸钱。我这不是……你那儿有经费嘛!”罗富贵惦记着他的库藏,急着想跑。

    小红缨蹦出来:“好啊好啊!九连刚成立,流鼻涕就想给咱烧纸!看我不挊死他!”

    老赵按住小丫头的脑袋,给她拧回来:“算了,他烧给老九连的……我还想着给牺牲的……烧些纸呢。”

    室内一片安静。

    九排牺牲了不少人,这里的伤员,谁没亲人战友死在鬼子手里?只是部队的规矩多……老赵怎么可以?他就不怕?

    “流鼻涕!骡子你给他喊进来。”老赵松开小红缨,“我和团里报备过了,丁政委让我别大张旗鼓的……”

    小红缨不吭声了,她半懂不懂,只知道这是迷信,可……罗富贵经常念叨,给他娘烧点纸,让她老人家在地府有钱花……徐小听得眼泪叭嚓的,她不知道她常红樱的爹娘,有没有钱花。

    老赵转头问胡义:“酒你那儿还有存货没?”

    “啊?”胡义也在发愣,反应过来,“周……那儿应该有的……吧?”

    老赵摆摆手,转身撩门帘,出去了,用不着刘坚强说了,他知道该怎么做,一起嘛!

    …………

    陆团长和丁政委向北边的友军团写信,核实九排战斗经过,也顺带提了一嘴,请人家帮忙安排调动一个政工干部过来。

    没想到,九排战绩有些还得找不同人核实,政工干部倒是第一时间安排了一个过来。

    友军团是三营大编制的正规部队,和独立团不是一个级别,却把独立团的求助看得这么重!

    人家给面子,独立团这边自然不会怠慢,陆团长和丁政委一起到村东迎接新来的九连指导员。

    人还没到,东边最远的哨,已经把信儿传回来了。

    两人到大北庄东头,没看到新人来,却看见了东南边,浑水河边,一群人在那儿烧纸。

    丁政委脸都黑了!

    赵保胜那个不省心的,死乞白赖要求的,说是给活着的战士一点心理安慰……他还让他别大张旗鼓的,结果……

    丁政委瞧见了拄拐的伤员,脑袋包着绷带的伤员……居然还有担架抬过去的,最让他恼火的,那对小羊角辫儿好像也裹在里面!

    河滩上,印刷的冥币,砸出来的纸钱,黄草纸,啥都有,就差纸扎了……分了好几个堆,九排几个蹲着烧,老赵还特意写了条子,塞进几个火堆分开烧掉。

    “我们那儿,写条子烧,这火堆就是有主的,游魂野鬼就拿不走,咱外面还有一堆没写条子的,那是给孤魂的。”老赵解释道。

    大大小小的人儿,纷纷点头,各地的规矩嘛,只要没冲突,照搬那是礼数,礼多人不怪。

    分堆,那是收执的人不同,有战友,有亲人,多烧点,到底下能买上机枪……话说想找纸扎机枪来着,村里做纸扎的不会……反正有钱,不管能买啥刀枪剑戟,别让那些游荡在这片大地上的鬼子幽魂好受就是了!

    小红缨也不懂这些,老赵说,她爹娘能收到,那就好,咱人多,杀鬼子游魂都能帮上忙。

    秦优背着包袱,向西往大北庄去,路上看到河边一群人在烧纸……鬼子扫荡造的孽啊!

    ……不对劲啊!咋还有戴八路军帽的?

    这……

    独立团还有这样式的?

    不管的吗?

    一抬头,大北庄已经在眼前了,只是村口站着的两个……脸咋那么黑?

    新人加入啦!也不算新人了,秦优,老秦嘛,还记得不?带着老百姓跑,帮吴老爹追羊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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