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楚河的眼神!
傻柱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手搁在膝盖上,盯着地砖上一条裂缝发愣。
碗片不见了。
这事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每一种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被风刮走的不可能,被收垃圾的拉走也不到时候。剩下的选项每一个都让他心里发慌。
他站起身来,走到水缸前又舀了一瓢水洗了把脸。凉水糊在脸上,头皮一紧,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能慌。
越慌越出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一个字——等。等着看有没有人找上门来。如果今天过去没人提这事,那说明大概率没落到楚爷的人手里。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傻柱回到灶台前,开始准备刘师傅午饭要用的配菜。
萝卜丝已经切好了,他拿出几根小葱切段,又从坛子里捞了两块腌萝卜切成薄片。手上的活计做得稳当,心里头那股慌劲儿被他硬生生摁着。
门帘一掀,刘师傅从外头进来了。
两人没说话。刘师傅走到自己的灶台前检查了一下萝卜丝,点了点头,开始往锅里添水。
傻柱余光扫了他一眼。老头今天话更少,从进门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蹦。切菜的时候手上倒是稳,可节奏比平时慢了那么一丝。
有心事。
不过刘师傅有心事跟他没关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块碗片。
午饭做完,傻柱把先生的份装进食盒端出去。
前院的石桌上空空荡荡。地面干干净净。他路过的时候没有刻意去看,但眼角余光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好。至少石桌这边没什么异样。
傻柱端着食盒走到先生的院门前。楚河从里头出来接东西。
“午饭。”傻柱把食盒递过去。
楚河接过食盒,掀开盖子扫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了傻柱一眼。
就那么一眼。
傻柱心里“咚”的一声。
楚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转身端着食盒往里走。
“等着。”楚河丢下两个字。
傻柱站在门外,两只手背在身后。手心全是汗。
楚河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平时递食盒的时候,楚河的眼神都是往下看的,看饭菜,不看人。今天他先看了菜,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傻柱在那一眼里头读到了一种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
是审视?是怀疑?还是就随便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傻柱靠在门框上,强迫自己呼吸放平。
别自己吓自己。楚河每天见他好几回,多看一眼能说明什么?也许人家今天心情不好,也许人家在想别的事。
可他就是心里没底。
碗片不见了。楚河又多看了他一眼。这两件事凑在一块儿,他想不多想都难。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楚河端着空食盒出来了。
“先生说火腿油菜的汤底可以再厚一分。”
傻柱点头,“知道了。”
他接过食盒的时候仔细观察了一下楚河的脸。
什么都看不出来。
楚河的脸永远是那副模样,不笑不怒,像一块铁板。你从他脸上读不出任何信息。
傻柱端着食盒往回走。步子不紧不慢,跟平时一样。
回到厨房把食盒洗了,傻柱坐回矮凳上。
他把刚才的事情又过了一遍。
楚河那一眼到底有没有意思?
想不出来。
算了,想不出来就不想了。再想下去他自己得先疯。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后天。金华火腿后天到。
阎埠贵说好了后天下午三点在鼓楼后面的胡同交货。火腿拿到手,他就可以开始吊那锅真正的顶级高汤。
老母鸡、金华火腿、虾籽。三样东西熬出来的底汤,那才是清汤狮子头的根基。
在这个根基上面叠咸蛋清封口、叠淀粉温油封壳。三层味道在嘴里一层一层炸开。
傻柱攥了攥拳头。
他心里清楚,碗片的事不是他能掌控的。他掌控不了谁捡走了碗片,也掌控不了楚河在想什么。他唯一能掌控的就是灶台上面的东西。
把菜做好。把先生伺候好。这才是他的命根子。
傻柱从矮凳上站起来,走到灶台下面的砖缝旁,把藏虾籽的纸包拿出来摊开看了看。
虾籽干干的,一粒一粒橙红色的小颗粒,散发着浓郁的海鲜味。
够了,吊一锅汤绰绰有余。
他把虾籽包好重新塞回砖缝里,又往里头的坛子那边走了两步。坛子里还藏着两个咸鸭蛋和前几天实验剩的一小包湿淀粉。
食材差不多齐了。就差火腿。
后天。
傻柱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案板前开始准备先生的晚饭备料。
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节奏稳当,一下一下。
他脑子里两件事在交替翻转。一件是碗片,一件是火腿。一件让他害怕,一件让他兴奋。两件事搅在一起,让他心里头又慌又热。
门帘动了一下。
傻柱手里的刀顿了顿,抬头看过去。
是秦淮茹。
她端着一个空水壶站在门口,看了傻柱一眼。
“我打点水。”秦淮茹的声音很轻。
傻柱让开身子,“打吧。”
秦淮茹走到水缸前舀水。她的动作很慢,一瓢水灌进壶里,又舀了一瓢。
“柱子哥。”
“嗯?”
“今天早上楚爷在前院石桌那边站了好一会儿。”
傻柱切菜的手停住了。
“嗯?”他没回头,声音平平的。
“就站在石桌旁边。低着头像是在看地上什么东西。我出来扫厕所的时候看见的。”
傻柱刀尖压在砧板上一动不动。
“看什么?”
“不知道。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地上什么都没有。”
秦淮茹灌好水,拎着壶转身出去了。
门帘落下来。
傻柱站在案板前,刀攥在手里,半天没动。
楚爷今早在石桌旁边站了好一会儿,低头看地上的东西。
碗片是他前天早上扫走的。
石桌旁边那块地已经干干净净了。
楚爷在看什么?
傻柱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碗片是他扫进垃圾堆的没错。可碗片是从墙洞里扔出来的。扔出来到落地,中间有一段距离。碗片落地的时候会不会在地面上留下撞击的痕迹?
或者说,碗片在地上躺了一整夜。石桌旁的地面是土地,不是青砖。碗片压在土上,会不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楚爷看到的是不是那个印子?
傻柱攥着刀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楚爷真的注意到了石桌旁边有什么不对劲,那事情就不是他能装傻就混过去的了。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了一声。
傻柱深吸一口气,一刀切下去,蒜瓣应声而碎。
稳住。先稳住。
也许秦淮茹看错了。也许楚爷就是站在那儿歇歇脚。也许什么都没有。
也许。
傻柱抄起砧板上的蒜末往碗里拨,手指头微微发颤。
门帘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经过厨房门口,没停,继续往后院方向去了。
是楚河的脚步。
傻柱听得出来。楚河走路的步子沉而稳,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一样重。
那脚步声往后院去了。
后院。
易中海在后院。
傻柱手里的刀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