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曾经的梦
喧嚣的声音里混着人们的哭泣声,这是第几次看着有人死在眼前,江荩数不清了。
他看过太多人的死亡,朋友,亲人,同事或者陌生人。
次数多到他已经习惯性的看向死亡后需要统计的数据。
只是这一次,他站在门后看着少年时的克维尔躲在房间里哭。
那一天,海盗冲着他去,但却杀了他半个班的同学。
等到他们赶到的时候,克维尔手里还握着江荩曾经送他的一把枪。
那把枪被他握的发烫,鲜血溅在他的脸上,留下的是颤抖的恐惧。
江荩想要安慰他,可最后只是默默看着克维尔一个人在旁边收起同学们的尸体。
他从前待的班级,那些人待他不好,换到这个班上虽然不算熟悉,但也是正常的朋友关系。
第二次是他离开江家后一个人在外生活,江荩有时会偷偷去看他。
看他交到一群亦师亦友的朋友,看他一个人在外面也能活的开心。
但没过几年域外的炸弹毁了那里,江荩在要塞的外面看见了不知道坐了多久的克维尔。
离开江家时,他说过永远不会回来。
回来后始终不愿意踏足那个门,两人在大门口重新见面,那张有时会露出笑容的脸变得沉默。
他攥紧了手说想要改变,于是江荩给了他机会让他自己考进来。
他成立了自己的亲卫军,跟着大大小小的人前往各种任务。
后来那场突如其来的病毒破坏了一切,江荩看不见他。
只是在很久后,在他死后看见了要塞的录像。
他数着死在病毒里的人,死在海盗趁火打劫里的人。
跳跃的数字仿佛成了最尖锐的刀。
他总是整晚整晚待在要塞里,数着天上的星星,数着依旧攀升的数字。
这样的视频江荩看了无数个,每一个都仔细的看着,看到最后他心里太清楚,世界每一秒都在变,这些是无法躲避的事情。
但看着克维尔的样子,他还是无法忽视,情感充沛的人到底是一种奖励还是惩罚。
一次次看着自己熟悉的人死在生活里,脑子里永远记得那些名字。
这更像是一种命运的诅咒。
江荩在意不了那么多,他只在意每一次面对自己的朋友死去后,克维尔能不能好好从那些过去里走出来。
后来直到看着他去死,江荩才发现,或许从来没走出来,他的沉默和一次次决绝成了唯一的反应。
那些视频看了太多遍,多到江荩数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
多到真正成功看见实体出现在面前时,比喜悦先来的是脸上不知何时滚下的泪水。
当年江玉玫死的时候他没哭过,唯一在乎过他是同胞哥哥死的时候他也没哭。
那么多年一个人往上爬的时候,千夫所指他同样面无表情的听着。
眼泪是人类为情绪找的一处宣泄口。
可是哪怕伸手摸到了那带着热意的泪水,他也分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
人们出生就能感知的东西,他试探着找了太久,久到真正拿到手上时,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奇妙。
反而剩下的是密密麻麻的痛苦。
他想如果真的能重来一次,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这辈子走到头,他身边最后什么也没剩下,死的死,走的走,诺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
或许他这样的人就像无数个骂他的那样,注定一辈子都是自己一人。
“你给我出去,昨天还在那里嘤嘤怪叫,今天就满血复活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在周围。
江荩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卧房,原来刚才的那些还是梦。
不过是从前的真实的梦。
他仔细想了想,从他接回克维尔到现在,克维斯从没有提出出去。
也没有和那些人成为朋友,仿佛自动的把自己从那些人的生命中剥离。
无声的在说,只要他远离,那么因为他而死的人是不是就能活的更好。
江荩坐了起来看向卧室门口,克维尔正把001堵在外面不让它进来。
001一直嘟囔着要来给家主赔罪,它昨天不是故意的,接受了维纳斯一晚上的灌输,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克维尔不想它进去打扰江荩睡觉,一句也不听解释。
“等会儿有的是时间,你去给我准备点粥。”
收到指令的001只好后退下楼干活。
克维尔按了按眉把门关上,转头看见江荩醒了立马快步到床边。
“你晚上梦到什么了,本来好不容热了些的体温早上我摸着又冰凉。”
克维尔醒来的时候被这温度惊了一下,连忙找了扫描去查,结果上面显示没有任何问题。
所有数据都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睡觉时都皱起的眉头。
克维尔说着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正常的温度。
“没什么。”
越说没问题就是有问题,克维尔握着他的手往自己的手心里塞,捂的热热的。
“有什么和我说,你就是喜欢闷着,有些事情装久了会得心病。”
克维尔话这么说,心里想着能让江荩有心病的事估计也没几个。
“难道是生气了,觉得我很过分?”
克维尔低了头,手里依旧捂着江荩的手,只是力气稍微大了一些。
“不是,我只是梦到些以前的事情,你上一世失去的每一个朋友,你记得,我也记得。”
克维尔僵在了原地,他下意识捏紧了手,随后又慢慢的放开。
“他们的数据,死亡时间与原因,你标注的清清楚楚,我也看见了。”
“如果你心里依旧有这个疙瘩,我想说,那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害过任何人,你只是想救他们。”
“但不是每一个愿望都能实现,生老病死意外与蓄意谋杀,你阻止不了所有。”
“至少现在,你改变了很多,不是吗?”
江荩从那个梦里回味过来,他忽然发觉这个再次出现的梦也许就是为了让他开导开导克维尔。
克维尔是一个经常会在某些方面疯狂钻牛角尖的孩子,他太过于执着,这样的太容易痛苦。
他常说不要压着痛苦,但很多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能压下痛苦。
就像他再也没有提起的那十年,江荩除了在光脑上看见的留言,克维尔再没说过任何一句,仿佛只是轻飘飘的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