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你知道这一幕对因爱生恨产生的心魔有多大的伤害吗?

    方才那一瞬间,她的确以为是云涯。

    但沈映寒的手段她领教过了,无声无息,防不胜防。她不能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一层幻术。

    虽然宫内准备了被动触发保护精神的法器,但还是得再次确认一下。

    她没有犹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符。清心符。

    符箓贴于眉心,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符中涌出,如同山涧清泉,瞬间漫过她的识海。

    体内那股灼烫稍稍退却,但只是稍稍。符箓压不住阵法,只能给她片刻清明。但片刻就够了。

    她又取出一枚符箓。这次是破幻符,淡金色的符文在符面上流转,散发着安定心神的气息。

    符箓贴于眉心,灵力催动,一道无形的波纹从她眉心扩散开去,扫过整个院子,扫过院墙上那些血色的纹路,扫过那道正朝她走来的身影。

    没有波动。没有扭曲。没有幻术被破除时应有的反馈。

    是真的。真的是云涯。

    洛璃攥着符箓的手指微微松开,又攥紧。她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盯着他脸上那副惯有的、懒散的笑容,盯着他衣袍上被夜风吹起的褶皱。

    是真的。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轻,却像卸下了千钧重担。

    “你……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哑,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云涯没有回答。他蹲下身,将一只储物袋放在她脚边,袋口敞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

    玉瓶、瓷瓶、琉璃瓶,大的小的,圆的方的,有的刻着丹纹,有的贴着符封,有的就是最普通的粗陶罐。

    一眼扫过去,少说也有三四十个。

    “先别管这些。”云涯的声音难得正经,一边说一边从袋中翻捡:

    “这里面有各式各样的解毒丹。这是之前在那边办事时准备的,南疆那地方,毒虫瘴气什么都有,多备些总没错。”

    他翻出一个贴着金色符封的玉瓶,瓶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丹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大乘期炼制的‘万灵解毒丹’,专解各种奇毒。虽然没准备春药……解药,但这种级别的丹药,力大砖飞。”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通体碧绿,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丹香内敛,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他把丹药递到洛璃面前。

    “解个合道以下的药,应该不难。”

    洛璃看着那枚丹药,没有接。

    她的目光从丹药上移开,落在云涯脸上。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散的表情,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比平时认真。

    “你一直在跟着我?”她问。

    云涯的手顿了顿。

    洛璃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把丹药往她面前又递了递:“先吃药,吃完再问。”

    洛璃低头,看着那枚碧绿的丹药。丹药在她掌心滚了滚,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她攥住它,却没有往嘴里送。

    “你知道这药是什么时候下的吗?”她忽然问。

    云涯一怔。

    “我进院子的时候。”洛璃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沈映寒给我倒茶的时候,铺床的时候,甚至……更早。也许从她看见我的那一刻起,药就已经在下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我没有察觉。一点都没有。”

    云涯沉默。

    洛璃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今天你没有来……我只能震碎心脉强行逼出毒素了。”

    化身那边已经在联系药王州这边的人了,云涯不来的话也能解决问题,但震碎心脉的伤势确实实打实的,寒宫内肯定会借此机会找她麻烦。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夜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溪水从镇中穿过,哗哗的声响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数倍。

    “但我来了。”云涯说。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像石头落入深潭,漾开圈圈涟漪。

    洛璃看着他。他也在看她。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血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没有怨,没有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垂下眼帘,将那枚丹药送入唇间。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喉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股灼烫如同退潮般消散。

    她的体温在下降,呼吸渐渐平稳,指尖重新恢复了冰凉的触感。

    “好些了?”云涯问。

    洛璃点头。

    云涯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就好。”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刚才看你那样,我还真怕这丹药不管用。”

    洛璃看着他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弯,又迅速抿平。

    云涯抬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洛璃的脑袋瓜。

    那动作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

    指尖触到她发丝的瞬间,他的手指微微一顿,和晚晴完全不同的触感。

    江晚晴的发丝细软顺滑,像上好的丝绸,揉起来温温热热的,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而洛璃的发丝凉丝丝的,像冬日里初落的雪花,触手微凉,却意外地柔软。

    “下次记得也备点解毒丹。”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叮嘱一个不太会照顾自己的朋友。

    洛璃眨了眨眼,感受着头顶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道。

    “你这是把我当晚晴哄了?”

    云涯讪讪地收回了手,尴尬地挠了挠头。那表情有几分心虚。

    洛璃看着他那副模样,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重新将云涯的手拉回到自己头顶。

    “下不为例。”她面无表情地说。

    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轻轻垂下、掩住眼底波动的长睫,出卖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而这一幕,对高空中那颗被感情折磨了二十年的心魔来说,无异于往伤口上撒盐,再浇上一桶滚油。

    “啊啊啊啊啊啊啊——!”

    暗红色的血雾疯狂翻涌,如同沸腾的岩浆。

    沈映寒悬在半空,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嵌进皮肉,暗红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下方的屋顶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瞪得溜圆,瞳孔中倒映着院子里那两道靠得很近的身影。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能那么自然地摸头!

    凭什么她能把他的手拉回去!

    凭什么他们还能……还能那么轻松地笑!

    她这辈子都没有过。

    她和那个人之间,从来都是她在等。等他打猎回来,等他看她一眼,等他开口留她。等他说“别走”,等他说“我会保护你”,等他说“我不在乎你是修士还是凡人”。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在县太爷的儿子面前低下了头,然后在院子里跪了一夜,求她原谅。

    二十两银子。

    她沈映寒,北溟寒宫内门弟子,金丹修士,就值二十两银子。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的嘶吼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这一次,不再是发泄,而是进攻的信号。

    暗红色的血雾猛地膨胀,化作无数条狰狞的血色触手,从四面八方朝院子里的两人扑去。

    触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屋顶的瓦片被掀飞,院墙上的血色纹路骤然亮起,整座青石镇的阵法如同被激活的巨兽,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要你们陪葬——!”

    沈映寒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疯狂与嫉妒。

    她的身影从高空中俯冲而下,暗红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裙摆翻涌,整个人如同从地狱深处冲出的魔女。

    合道后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那股混合着血腥与暴虐的威压,狠狠砸向地面。

    云涯抬起头,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血色触手,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防御符箓还能持续多久?要不我搬救兵?”

    他语气随意,但“搬救兵”三个字说得很有底气。毕竟让化身动用系统神力,分分钟摇人过来。

    洛璃摇了摇头:“没多久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周身那层正在缓慢黯淡的冰蓝色光罩,护体符的力量在阵法的持续侵蚀下消耗得比预期快得多。

    “搬什么救兵?”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直直看着云涯:“你直接上去跟她打,你不是合道了吗?”

    江晚晴能察觉到的事,她自然也察觉得到。

    云涯连忙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好姐姐,别难为我。我一个合道初期,你让我和一个合道后期的疯婆子打,还有大乘布置的阵法辅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这是刚突破的,境界都还没稳呢。再说了,我一个臭算命的,不擅长斗法。”

    “撒谎。”

    洛璃撇了撇嘴,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防御符箓。

    淡金色的光芒亮起,与即将消散的冰蓝色光罩融为一体,在她周身重新撑起一层坚实的屏障。

    “又调情,又调情,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映寒的声音在半空中炸开,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疯狂。

    暗红色的血雾如同煮沸的岩浆,疯狂翻涌、膨胀,将整座青石镇的上空染成一片妖异的血色。

    那些从血雾中伸出的触手不再是胡乱挥舞,而是开始有规律地律动,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阵法正在成型。

    “你们……你们——!”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能——!凭什么——!”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瞪得快要裂开,瞳孔中倒映着院子里那两道靠得很近的身影。

    一个蹲在地上,衣袍沾灰,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懒散笑容。

    一个靠坐在桂花树下,周身光罩流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就这样?

    就这样!

    她这辈子都没有过的画面,此刻就在她眼前,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剜她的心。

    “我要你们死——!”

    一声尖锐的嘶吼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轰——

    沈映寒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气息暴涨,突破到了合道巅峰。

    云涯抬头看着半空中那个气息疯狂暴涨的女人,嘴角抽了抽。

    “我靠,开挂,开挂。”他指着高空中的疯女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语:“这年头,心魔这么好使的吗?说突破就突破?”

    洛璃靠在桂花树下,冰蓝色的眼眸淡淡扫了一眼那道正在翻涌的血色身影。

    “一百年前,她还是金丹初期。”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算上心魔诞生的时间,金丹到合道巅峰,大概只用了二十来年。”

    云涯瞪了瞪眼。

    二十年,金丹到合道巅峰。

    要不是有系统,他现在撑死也就化神初期。

    “我也想有个心魔带我起飞……”他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羡慕。

    洛璃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写着两个字:有病。

    云涯讪讪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半空中那道正在疯狂翻涌的血色身影。

    沈映寒的气息还在攀升。

    合道巅峰的威压碾压下来,整座青石镇的房屋都在颤抖,瓦片从屋顶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溪水被那股气息震得倒流,桂花树的叶子簌簌落下,在半空中被血色的光芒绞成碎片。

    “死——!”

    沈映寒的声音从血雾中传出,沙哑、尖锐,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疯狂。

    暗红色的血雾猛地膨胀,化作无数条狰狞的血色触手,从四面八方朝院子里的两人扑去——

    然后,所有触手同时僵住了。

    沈映寒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疯狂还在,但多了一样东西。

    恐惧。

    “七号。”

    一道声音从阵法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落在沈映寒耳中,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周身的血雾剧烈翻涌,随即如同被无形的手按住,缓缓收敛、平息。

    那些狰狞的血色触手同时溃散,化作漫天的血色光点,在夜空中缓缓飘落。

    沈映寒悬在半空,长发垂落,裙摆也不再翻涌。她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大……大人。”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