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江晚晴与洛璃是道侣?

    三日后。

    沧溟州外海,碧波万顷。

    两只巨大的墨绿色海龟正慢悠悠地朝着某个方向奋力划水,背甲上各自趴着一个光溜溜的身影,随着海浪起伏,看起来就像两片随波逐流的……人形海带。

    云澈趴在龟背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嘴里喃喃自语:“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三天来,他光着身子趴在龟背上,日晒雨淋,被海鸟当成了移动的歇脚点,被海浪无数次浇成落汤鸡。

    那个曾经风度翩翩的云家嫡系弟子,此刻头发乱成鸟窝,皮肤晒得通红发亮,嘴唇干裂,活像一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难民。

    三丈之外的另一只海龟背上,云鹤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位炼虚初期的云家族叔,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蜷缩在龟甲上,双手护着关键部位,警惕地盯着天上盘旋的海鸟。

    那些海鸟似乎特别喜欢在他们身上歇脚。

    “滚开!”云鹤冲着一只试图落在他头顶的海鸟怒吼。

    海鸟充耳不闻,稳稳落下,顺便在他头上留下一坨白色印记。

    云鹤:“…………”

    云澈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却发现自己已经笑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

    “咦?”

    一道惊呼声从远处传来。

    云澈猛地抬头,只见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小黑点越来越大,渐渐能看清轮廓——是一只海龟,龟背上站着一个矮胖的身影。

    沉海三。

    敖擎龙子麾下那位敬业的龟族巡逻员。

    沉海三此刻正瞪大眼睛,盯着眼前这两只“驮着不明生物”的海龟,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又是……这种?”他喃喃自语,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没错,又是两个光溜溜的人类。

    和三天前那个一模一样。

    “这……”沉海三深吸一口气,然后飞快地从腰间摘下那串令牌,对着其中一枚语速飞快地喊道:

    “报告报告,敖烈长老,属下又在海域发现异常情况,坐标已发送,重复,又在海域发现异常情况,请速派人来,速派人来!”

    喊完,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云澈和云鹤。

    那目光里,有困惑,有震惊,还有一丝……古怪。

    “你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年头的人类,都流行这么组团漂流了吗?”

    云澈终于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灵力被封、四肢酸软,在龟背上滚了一圈,差点掉进海里。

    “这位道友。”他死死抱住龟背,用沙哑的嗓音喊道:“救……救命,我们是丹鼎仙宗云家的人,求你救救我们!”

    沉海三眨了眨眼:“丹鼎仙宗?云家?”

    “你们……跟三天前那个云泽,是什么关系?”

    云澈一愣:“泽儿?你见过泽儿,他是我堂弟!”

    沉海三:“……”

    他沉默了。

    三天一个,今天两个。

    这云家是捅了什么窝吗?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龙吟。

    两道金色遁光一前一后掠来,转眼间便悬停在两只海龟上空。

    遁光散去,现出两道身影。

    打头的那位,金袍玉冠,负手而立,化神巅峰的气息的,正是敖擎。

    他身后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气息深不可测,赫然是敖烈长老。

    敖擎悬停在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两只海龟背上的……两个光溜溜的人类。

    他眯起眼,眉头渐渐皱起。

    “海三,这就是你说的‘又’发现了异常情况?”

    沉海三连忙躬身行礼:“回龙子,正是。属下巡逻至此,发现这两只海龟背上驮着两个人类,且……且同样未着寸缕,和三天前那个云泽一模一样。”

    敖擎的目光在云澈和云鹤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尤其是在他们那被晒得通红发亮、沾满海鸟粪便的皮肤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又带着一丝喜悦:

    “你们,也是云家的?”

    云澈拼命点头:“是是是,在下云澈,云家嫡系弟子。这位是在下的族叔云鹤,我们被歹人暗算,不知为何被扔到了这里,求龙子救命!”

    敖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头看向身后的敖烈长老。

    敖烈长老心领神会,抬手朝两人一指。

    两道金光没入云澈和云鹤体内。

    “噗噗”两声轻响,两人体内的灵力如同解冻的春水,瞬间恢复了流转!

    云澈浑身一震,几乎要落下泪来。

    灵力!

    他的灵力回来了!

    云鹤也长舒一口气,虽然依旧光着身子趴在海龟背上,但整个人明显放松了许多。

    敖烈长老收回手,对敖擎点了点头:“没有禁制,有两道血脉追踪印记,应该是云家留下的。还有一道封印灵力,手法和三天前那个云泽身上的一模一样。”

    敖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向云澈和云鹤,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三天一个,今天两个,你们云家是组团来我沧溟州旅游的?”

    云澈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们是被打晕后扔过来的,至于为什么会被扔过来……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敖擎见他说不出话,也不追问,只是淡淡道:“先起来吧,跟我走。”

    他抬手一挥,两道金光卷起云澈和云鹤,带着他们冲天而起。

    经过沉海三身边时,敖擎脚步微顿,淡淡道:“海三,你又立功了。这个月俸禄再翻倍。”

    沉海三眼睛一亮,连连躬身:“多谢龙子,多谢龙子!”

    金光远去,消失在天际。

    沉海三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消失的金光,喃喃自语:

    “云家……到底得罪谁了?这是被人当垃圾扔啊……”

    他摇了摇头,转身继续他的巡逻。

    一炷香后,沧海龙庭某座偏殿。

    云泽正盘坐在丹炉前,全神贯注地盯着炉火。

    三天来,他已经成功炼出了一炉“龙血丹”,品质虽然一般,但敖擎龙子看过后表示满意,说再炼几炉就可以放他走。

    他正暗自庆幸自己终于要脱离苦海时。

    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云泽吓了一跳,差点把丹炉掀翻。

    他回头望去,只见敖擎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道……光溜溜的身影?

    等等。

    那两道身影——

    “堂兄?族叔?!”

    云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个人。

    云澈和云鹤此刻也正看着他。

    三人六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云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发干。

    云鹤面无表情,但那微微抽搐的眼角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云泽先开口了,声音干涩:“你们……也被……”

    云澈艰难地点了点头。

    云泽沉默。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还有一丝诡异的……欣慰?

    “太好了。”他喃喃道:“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云澈:“???”

    云鹤:“???”

    敖擎负手站在一旁,看着这“云家荒岛男团”重逢的感人场面,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行了,别叙旧了。”他淡淡道:“既然你们仨都是炼丹师,那就一起干活吧。炼够丹药,一起送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殿后有浴池和衣服,你们自己收拾一下。这味儿,熏得我丹房都快变成咸鱼铺子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中:

    “云泽,你堂兄和族叔就归你管了。三天后我要看到三炉合格的龙血丹。”

    殿门“砰”的一声关上。

    殿内,云家三人面面相觑。

    云澈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又看了看云泽那虽然狼狈但至少穿着衣服的模样,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你……也是被人打晕扔过来的?”

    云泽点头。

    “知道是谁吗?”

    云泽摇头。

    云鹤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两人看向他。

    云鹤的目光透过殿门,望向外面茫茫的大海,缓缓道:

    “那个人能悄无声息地把我们三个从药王城弄到沧溟州,封住我们的灵力,还不伤我们分毫……你们觉得,他是什么修为?”

    云泽和云澈同时沉默了。

    是啊,什么修为?

    至少是合道起步,不对,不对,至少是渡劫。

    甚至可能是大乘。

    而到了那个层次,在苍玄界已经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跺跺脚都能让一方势力抖三抖。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跟他们几个小辈过不去?

    云澈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那个把我们扔过来的神秘人,留了一张纸条……说我们是‘第二期学员’,还说……你也在沧溟州。”

    他看向云泽,艰难地问道:“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云泽沉默了。

    他想起几天前,自己对洛璃圣女的那番殷勤,还有对那个青衫女修的暗中调查。

    “不可能。”他喃喃道,脸色发白:“不可能……就算洛圣女再讨厌我献殷勤,也不可能把我们三个都扔到沧海龙庭来……

    她一个炼虚修士,哪来这本事悄无声息地把人从药王城弄到沧溟州?况且她身边就一个化神期的同伴,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云澈急得直跺脚:“难道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云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想起了一些细节。

    那个青衫女修看向自己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没有敬畏,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淡然。

    还有洛璃对她的态度——那不是对一个“路上结识的散修”该有的亲近。

    她们并肩而立时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分明是相识已久、甚至并肩作战过的老友。

    而能让北溟寒宫圣女如此对待的人……

    “难道是……”云泽艰难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洛璃圣女身边那个青衫女修……她背后有人?”

    云澈一愣:“什么意思?”

    云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你想,洛璃圣女本人确实没这个本事—她是炼虚没错,但炼虚修士想从丹鼎仙宗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掳走两个化神巅峰,还有一个炼虚修士,还一路送到沧溟州,根本不可能。但若是……”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若是她身边那个青衫女修背后,有什么来头极大的……追求者呢?”

    云澈和云鹤同时愣住了。

    追求者?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云泽,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病人。

    “追求者?”云澈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你是说,有个男的在暗中追求那个青衫女修,然后顺手把我们都扔到这儿来了?”

    云泽用力点头:“对!那人修为极高,至少渡劫起步,甚至可能是大乘。他看不惯我们几个在洛璃圣女面前献殷勤,所以就……”

    “等等。”云鹤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云泽看向族叔。

    云鹤此刻的表情十分复杂,嘴角抽搐,眼神飘忽,像是在努力憋着什么。

    “泽儿。”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刚才说,那个青衫女修,是洛璃圣女的……朋友?”

    云泽点头:“对,她们形影不离,关系极好。”

    “同进同出?”

    “是。”

    “并肩逛街,对坐饮茶?”

    “是……族叔,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鹤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年轻人你还是太嫩了”的目光看着云泽,缓缓道:

    “你口口声声说那是‘追求者’,但你可曾见过任何男修出现在她们身边?可曾听她们提起过任何男子?”

    云泽回忆了一下,脸色渐渐变得古怪。

    好像……没有。

    那青衫女修和洛璃圣女,确实是形影不离,同吃同住,同进同出,眼里仿佛只有彼此。

    “难道……”他喃喃道,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云澈也反应过来了,瞪大了眼睛:“族叔,你是说……”

    云鹤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你们年轻人可能不知道,北溟寒宫那个地方……有些特殊的传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寒宫地处极北,常年冰天雪地,宫中弟子全为女子。上百万年来,那地方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寒宫女修大多不嫁人。”

    云泽和云澈面面相觑。

    云鹤继续说:“久而久之,外界便有了些……传言。说北溟寒宫的弟子,尤其是那些修为高绝的圣女、长老,对男子向来不假辞色。反倒是……”

    他停顿了一下,用词更加谨慎:

    “反倒是同门之间,常常结为……知交。那种知交,比寻常姐妹更亲密些,形影不离,同修同住,甚至会……”他咳嗽了一声。

    “会结为道侣。”

    云泽和云澈同时张大了嘴。

    道侣?

    两个女的?

    “你是说……”云泽的声音都在发抖:“洛璃圣女和那个青衫女修……她们是……”

    云鹤没有点头,但那意味深长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澈猛地转头看向云泽:“你之前说,那个青衫女修看你的眼神,平静得像看跳梁小丑?”

    云泽机械地点头。

    “还说她对你没有敬畏,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淡然?”

    云泽继续点头。

    “还说洛璃圣女对她的态度,根本不像是对‘路上结识的散修’?”

    云泽点头如捣蒜。

    云澈深吸一口气。

    那不是朋友,那是……那是道侣啊!

    自己居然在一个北溟寒宫圣女的道侣面前,对她献殷勤。

    这已经不是作死了,这是作大死。

    云鹤看着两个瘫倒的晚辈,幽幽叹了口气: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那个‘追求者’根本不存在。那个青衫女修自己,就是‘追求者’本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她不需要追求者,她本身就是能左右洛璃圣女态度的人。我们得罪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对道侣。”

    云泽和云澈同时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云泽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族叔……你说的那些传言……是真的吗?北溟寒宫真的……盛产那个?”

    云鹤沉默片刻,缓缓道: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北溟寒宫弟子多情冷淡,对男子从不假辞色,这是公认的事实。至于她们内部如何……老夫也不敢妄下定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有件事倒是真的,几千年前,北溟寒宫曾有一位圣女,与另一位女修结为道侣,两人同修千年,最后双双飞升。

    这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宗门都派人去祝贺过。”

    云泽和云澈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云泽艰难地开口:“洛璃圣女和那个青衫女修,可能就是……”

    “可能。”云鹤打断他,目光幽深:“非常可能,她们就是一对道侣,并且那女子实力或者势力远超于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