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两问

    果然如李叹云所料,文曲星并没有任何抵抗。

    文曲殿上层官僚出星献降,下层官僚则在城门口处跪地迎接。

    李叹云注意到,递过降表的乃是一名叫做净安的道士,名义上只是观星台的执事。

    在清镜给他的情报中,观星台是调度并控制星卫飞梭的中枢,属于军机要害部门。

    而净安在暗地里,派人给清镜传递过一些情报,最重要的是关于周怀礼和天权破界梭的综合性能。

    净安就是如今文曲星上最有权势之人,但他不冒头,一直都很本分。

    李叹云对他很有兴趣,在众人面前笑眯眯的看着他。

    “李将军,请入文昌城吧!”净安被他盯的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回道。

    李叹云轻轻摇头,说道:“不急,净安道长还没有告诉我,天星槎的所在。”

    不错,正是天星槎。

    据暗谍回报,此大型战船威力绝伦,文曲一共造出来两艘。

    其中一艘在进攻玉衡的战争之中被缴获,一艘保留至今。

    净安面上却一副诚惶诚恐,指指李叹云手中降表,说道:

    “星槎所在,已在表中道尽矣!”

    李叹云一怔,对于这些走过场的东西,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只见降表上写道:“天衡在上,罪臣文曲殿众惶恐顿首:

    星移物换,大命有归。璇贼不道,窃据天权,罪臣等困于威逼,俯首从逆,非本心也。今王师北定,雷霆震怒,罪臣等如旱苗得雨,岂敢稽延?

    槎帆虽朽,犹盼顺流;残躯虽疲,尚能牵马。文曲阖境,自星主以下,咸愿束身归命,惟天衡所裁。

    藏器于身,非为不臣,实惧璇贼余党反噬,故暂存兵甲以守境土。今既归命,敢不悉数呈上?

    呜呼!日月出矣,爝火可熄;雨露降矣,枯槁必苏。罪臣等惟待天衡之令,不敢有贰。

    青山不老,此心可鉴;白水长流,此誓不渝。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文曲殿众罪臣 再拜谨表。”

    李叹云看了两遍,才看出来端倪,原来每段话的第一个字连起来,便是‘星槎藏于青文’。

    而‘青文’,应该是一个地名。

    他脸上有些不太自然,文曲众人是故意的。

    他们知道自己有这个情报,预判了自己不会细看降表的心理。

    也预判了此刻的言行,所以便精心设计了这么一份降表。

    想必不出多少时日,李将军不通文墨,不晓妙笔天机的故事,便会传遍天下。

    就连下一步的行为也料到了,李叹云是有意让一百多艘破界梭全程护送,百官簇拥,在城中巡游一圈立威的。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但天权有的人眼神之中,已经有若隐若现的笑意。

    李叹云叹道:“李某出身寒微,才疏学浅,真是令人汗颜呐!”

    说罢,将降表向后一递,宁中苇第一个接了过去。

    他看罢脸色一变,然后传给了沈濯,沈濯又给了林清。

    主辱则臣辱,一时玉衡众人均面色不善,目光在天权众人面上扫来扫去。

    几声私下传音,飞熊卫们也知晓了缘由,有两名伍长已然将宝剑拔了出来。

    文曲众人却面色不改,仿佛那降表上的藏头只是无心之笔。

    净安还是那副恭敬的模样,谦卑的看着李叹云。

    李叹云与他对视,一抬手,止住了更多人拔剑的动作。

    “好啦,以后都是一家人,又何必如此呢!”

    说罢,昂头挺胸登上七鹿车,微笑着向净安伸出手来。

    净安只好面带苦笑,也登上车来,站在李叹云身边。

    这一招尽显胸怀,而且显得文曲殿众人有些小家子气。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点头。

    李叹云能以千年之身,跻身天尊之列,果然不是一般人。

    道路两侧布满了鲜花,天上飞梭呼啸而过,七头白鹿缓缓拉着华贵的辇车缓缓驶过。

    李叹云一边对着两侧的欢呼的百姓挥手致意,一边传音给净安说道:

    “净安啊,后面没有什么招数了吧,以后相处日久,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净安是第一次跟他接触,吃不准他什么意思,只好回道:

    “我等一时书生意气,倒让李将军笑话了。”

    “嗯嗯,书生意气好啊,有多少气节,皆来自于一份意气呢?”

    见他如此说,净安稍稍放下心来,连忙回道:

    “多谢李将军海涵。”

    “无妨,不过此事倒是提醒我了,天权重在一个‘文’字,本尊以后掌牧于此,需牢记这一点。”

    净安心中一凛,他想做什么?

    巡游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才将整座仙城走完。

    回到文曲殿中时,李叹云依然神采奕奕。

    文曲殿百官,包括虞、吕二人都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因为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事了,李叹云会如何分权。

    现在文曲殿内至少有三股明面上的势力:文曲殿旧人,其余星主,还有李叹云带来的玉衡内官。

    李叹云会不会大权独揽呢,谁也不知道。

    谁知李叹云坐定后的第一句话就是:

    “如今你们谁能告诉我,清璇逆贼的余党,如今都在哪里?”

    天权众人面面相觑,目光最后落到净安身上。

    净安出列回道:“回将军,确有净机等一干附逆之徒,但昔日贼首化身被杀之时,已被我等尽诛,再无一人。”

    李叹云点点头,不置可否,示意他退回去。

    到底有没有,李叹云也不知道,暗谍没有提供具体的名单。

    不过,这是一枚随时拿来用的棋子。

    “好吧,一连月余,诸位也都很辛苦,今日我们不谈公事,先布宴吧!”

    众人略微失望,也有些安心。

    谁知道在宴席上,酒至微醺之际,李叹云点了两个名字。

    “庶务执事荆永,礼仪执事妙风!”

    一儒一道站起身来,不知李叹云是什么意思。

    “你们跟我说说,文曲的文,到底是什么?”

    妙风先说道:“道火不熄,薪火永昌。文即文脉,所含有我汉家衣冠、习俗、历史、法脉传承等等。”

    荆永也说道:“另有医教法工,经书编修汇集等等,一语不可道尽。”

    李叹云点点头,说道:“若有强敌入境,变节投敌算不算没有文?”

    妙风笑道:“此言差矣,只能说这是没有气节,不能说没有文。”

    身边几人轻咳几声,妙风醒悟过来。

    他心中一凛,李将军到底说的是当年清璇之事,还是今日之事?

    李叹云接过话头,说道:“原来如此,我这只上了三年道塾的游侠儿,还真是不通文墨。”

    “那诸君说说,清璇与我,又有何不同,诸君今日之举,与昔日又有何不同?”

    妙风闻言脸色一白,这李叹云,果然没安好心!

    一时间场内鸦雀无声,李叹云却叹息一声:

    “诸君若如此不敢言,便是李某之罪了。要不将这一星之主,另择一贤者而居之,如何?”

    场中一片安静,只有宁中苇等李叹云的心腹之人慢慢饮着,状极痛快。

    其余人中,稍微好一点的便是虞飞廉和吕秋寒了,他二人有修为傍身,又与李叹云相处多日,自然知道他的性子。

    不过,他们二人曾经也有过一点的遐思,在此刻也荡然无存。

    宁愿一起尴尬,也绝不能犯错,更不能冒头。

    李叹云环视众人,点点头说道:“我知道这个问题不好答,怎么回答都不合适,不是因为你们怕我,恰恰相反,是因为你们还想继续为百姓效力。”

    这句话给众人递了台阶,有几人开口附和起来。

    虞飞廉道:“叹云啊,你这话说对了,却也不够痛快,其实谁不想做官呢,权势修行两不耽误。”

    李叹云哈哈一笑,对他对饮一杯。

    “虞兄说的在理,既如此,便屈才给我做个副手吧,你我二人,共管天权三军,如何?”

    虞飞廉微微一怔,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大喜,连忙肃拜于地。

    李叹云身后的一名侍卫将准备好的托盘端了出来,上面用红布盖着什么。

    不用想,肯定是腰牌、宝印、绶带等等。

    吕秋寒面带期待之色,李叹云却笑道:

    “吕兄莫急,兄之才另有用武之地。”

    然后又对着群臣说道:“玉衡前些年的大议罪,都知道吧?”

    此事早已传遍九星,无人不知,于是纷纷点头,却没有发表意见。

    “李某的命,可以说是众多百姓救下来的,因此李某常对他们心怀感恩。可是整个天权以后该如何治理,我心中还是没有底,诸位,可有指教与我?”

    这又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玉衡新政已经在前三个星球之上施行了。

    难道其他地方会有所不同吗?

    更别说,这与现场每个人息息相关。

    坦白说,以后的天权,肯定容不下这么多人共聚文曲殿。

    在座的一些人,必然会出局。

    李叹云看着无人回答,倒不觉得尴尬,反而很满意,这是他要的节奏。

    “好吧,既然众卿都不想回答,也确实难以回答,那么就将这两个问题抛给天下百姓吧。”

    什么,众人面面相觑,包括宁中苇他们。

    这里可没有天机阵啊,信息传达完全离不开人。

    要如此多的人参与,将是一个无比浩大的事情。

    宁中苇拱手问道:“敢问将军,是要文曲星人参与,还是整个天权?”

    “天权人的事,怎么能听一星之言呢?”李叹云笑道,“将两题发下去,再将答案收上来,不管有多麻烦,也要保证公平公正。”

    “在这件事中,谁使绊子,便休怪我不客气,谁做的好,谁就可以入殿议事。”

    说罢,他端起金樽,看着明显被调动起各种心思的三群臣子,微笑不语。

    公平公正,宁中苇心中想道,李将军这一吐一纳之间,妙处无穷。

    忽然一个念头蹦了出来,李将军不会是想集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