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皇上的新欢

    旁边一个粗布汉子立马跟着点头附和,大嗓门压得很低,随口接话:

    “这位先生说得实在!别说皇上了,就算是寻常有钱人家,谁家男人还没有个小妾通房?皇上守着皇后孤身一人十几年,已经是千古难遇的好男人了!”

    话音刚落,汉子耳朵猛地被身旁媳妇狠狠揪住,疼得他当场龇牙咧嘴,脸色大变。

    “哎哟哎哟疼死我了!媳妇松手松手!我就是随口一说,说别人家男人,我可不敢纳妾,我这辈子就你一个!”

    汉子媳妇狠狠瞪着他,手上力道不减,气呼呼拽着他往人群外走:“嘴上没把门的是吧?回家我再好好收拾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两人吵吵闹闹走远,留下围观百姓一阵哄笑,方才沉重的气氛散了几分。

    方才替皇后抱不平的胖妇人闻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心里清楚,书生和汉子说的也有道理。

    皇上十几年来独宠皇后一人,皇后手握后位,子嗣昌盛,权势尊荣全都攥在手里,确实已经站在了所有女人的顶端。

    最终,她只能摆了摆手,长长叹了一口气:“皇家的事,咱们老百姓也说不清谁对谁错。”

    说完便闭上嘴,不再帮宋瑶辩解,只剩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在寒风里轻轻散开。

    人群议论还在继续,越说越笃定,越猜越离谱。

    “一开始我还不信外面传的废后谣言,觉得皇上念着旧情,不可能亏待陪自己半辈子的妻子,今天亲眼看见这一幕,我是彻底信了。”

    一老太婆见状叹了一口气,“哎,皇上的冷情我早就猜到了,当年皇上的原配秦氏.......”

    只是话还没说完, 就被旁边人拍了一下。

    旁边人示意她看前面站着的锦衣卫,老婆子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吓得面色惨白。

    一旁的人连忙把这话题岔开,自以为正确的吹捧起刘靖:

    “毕竟新人年轻鲜嫩,皇上自然看不上宫里那个也正常。你看皇上今天多大手笔,这般低头迁就的模样,想必皇后也没有过吧?”

    有人想起方才邻桌行商和宋瑶的对话,立马凑在一起小声复盘,脑洞越开越大:“刚才我隐约听见,那位姑娘说自己是江湖儿女,还当着外人面,说皇上是她的未婚夫。”

    “这不就全对上了!两人早就私下好上了,就是碍于皇后善妒,没法光明正大把人接进宫封妃,只能偷偷养在宫外。”

    “难怪前段时间宫里突然要换加宽龙床,还收紧宫禁,想必是皇上也受不了皇后了吧?只等时机成熟,把这位宫外的姑娘接进宫去!”

    “哎,皇后独占皇上宠爱半辈子,到头来还是败给了年轻新人,往后独守空房了,日子肯定难熬。”

    同情皇后的、感慨男人变心快的、惊叹新人盛宠的、印证街头旧流言的声音此起彼伏,乱糟糟混在寒风里,传遍整条早市长街。

    在场所有百姓,没有一个人怀疑自己猜错,全员一口咬定:

    当今圣上彻底厌弃皇后,宫外藏了年轻新欢,今日微服出宫就是专程私会心上人!

    之前满城沸沸扬扬的废后传闻,全部都是真哒!

    而要论如今,谁是那个内心最崩溃、最绝望、只想原地消失的人?

    那必然就是背对着人群,笔直站在寒风里的锦衣卫指挥使聂风了。

    他奉命带队封锁街市,保护皇后娘娘安全,皇上皇后就在前面,他自然是要拿出自己最好的精神面貌。

    可紧接着,聂风就绷不住了。

    这些市井闲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全钻进他耳朵里,逃都逃不掉。

    一开始百姓猜锦衣卫是来抓人办案,聂风面无表情,毫无波澜,老百姓胆小爱瞎想,早就见怪不怪。

    等到众人认出圣上真身,聂风依旧心态平稳,皇上自己就没想低调,被路人猜出来,实属正常。

    可从众人开始揪着发髻、年纪认错人,一口咬定皇后失宠、红衣女子是宫外新欢开始,聂风的脸色一点点僵住,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青筋都忍不住冒了出来,整个人麻木到极致。

    他背脊僵硬地立在风口,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离谱谣言,心里疯狂呐喊: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聂风绝望地闭上双眼,内心一片荒芜,只想当场装晕逃避一切。

    皇后就是贪玩,趁着皇上早朝偷偷溜出宫,一时兴起想体验民间换了个装扮,梳了少女双环髻而已。

    那句未婚夫,估摸着也是娘娘情急之下糊弄外地商人的随口玩笑,压根不作数。

    可偏偏所有巧合赶在了一起,完美将所有流言都串了起来。

    皇后娘娘容颜不老,活泼灵动,和大众心里端庄的皇后形象完全不符。

    头顶未婚少女发髻,再加上前段时间加宽龙床、收紧宫禁、满城废后流言........

    所有事情凑在一起,任谁看了,都会笃定皇上变心另寻新欢。

    聂风心里欲哭无泪,苦不堪言。

    更要命的是,皇上这段时间不知为何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空去管控这些的谣言。

    如今这场亲眼目睹而来的现场流言,比之前道听途说的谣言还要真实,传播速度只会更快。

    不出三日,全城都会传遍皇上为新欢废后的消息,根本压不住。

    谣言之所以是谣言,就是大家只听自己想听的,很多时候澄清了也没有用。

    聂风缓缓睁开眼,内心绝望拉满。

    他敢上前解释吗?完全不敢。

    他要是当众站出来跟全城百姓说:大家别猜了,这不是新宠,这就是皇后,皇后只是贪玩换了个发型。

    只会被百姓当成官府专门用来维稳的谎话,越解释越乱,越描越黑。

    到时候搞不好他也会成为谣言的一部分。

    比如说,他对皇上的新欢有想法之类的......

    聂风狠狠打了个寒颤,站在寒风里进退两难,左右不是人,只能默默叹气。

    这下好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