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我答应了

    虞花凌被喊醒。

    她起床,掌了灯,问碧青,“怎么回事儿?”

    碧青拿着一封信进门,“县主,门外有一个小乞丐,刚刚送来一封信,说是交给您。”

    虞花凌伸手接过信,打开,就着灯火的光亮,一目十行看完这封信,不由得挑了挑眉。

    “郑义这老匹夫,倒是打的一手好算计,禁军围困了郑府的情况下,他竟然能让人悄无声息给我送来一封信。”

    她将信扔在桌子上,问:“送信的那个小乞丐呢?郑家给了他多少银子?”

    碧青心想,原来是郑家送来的信,她立即说:“奴婢问过了,门房说是一个黑衣人,给了那个小乞丐一百两银子,让他送信来县主府。”

    她猜测,“大约那个黑衣人在暗处瞧着,要确认信真送到县主府,县主,要派人出去拿人吗?”

    “不必,这时候派人出去拿人,人想必已经撤走了。”虞花凌摆手。

    “据门房说,拿下了那个小乞丐,县主要问话吗?”

    虞花凌不觉得能从一个小乞丐嘴里问出什么,郑义既然能将信送到县主府,这京中郑家便会有一张暗网,她吩咐,“让他传句话,就说我答应了。放了他,让他走吧!”

    碧青应是。

    “等等,拿一把伞来。”虞花凌又吩咐。

    碧青连忙拿了一把伞,递给虞花凌。

    虞花凌走到多宝阁前,从上面取下一个锦盒,打开,拿出一支笔,撑开伞,在伞上写了几个大字,然后,递给碧青,“拿去吧!将这把伞,给那个小乞丐。”

    碧青清楚地看到,“留他一命”四个字,这支笔写出来的字迹,带着点点亮光,像是作画用的水彩,应该是遇水不化,她心想,县主还是心善。

    门房一直等在门口,得了吩咐,拿着伞,匆匆离开了正院。

    “去歇着吧!”虞花凌摆手。

    碧青退了下去。

    虞花凌熄了灯,重新躺回床上,心想着,郑义不愧是做了半辈子荥阳郑氏的当家家主,虽然没教导好儿子孙子,但论魄力,论能屈能伸,他怕是这京城独一份了。

    崔奇虽然也圆滑能屈能伸,但当初她讨要崔峥时,他可是犹豫了好一会儿,若非崔峥主动,他也不见得答应。

    但郑义却不同了,当初郑简叛卖私盐案被当朝爆出来,他便干脆地请辞卸任中书令,推举郑茂真,如今,眼看郑家被围困,猜到是郑简屯养私兵一案暴露,便当机立断地给她送来了这么一封信,送上五成家业。

    郑家的五成家业,怕是有千万两银子吧?

    当代的世家大族,累世积攒的数代财富,每一个拿出去,都富可敌国。

    就这么送她了,只是为了保郑家不诛九族。

    而她,自然要收。

    她不收,太皇太后也会收,有着张家的前车之鉴,既然如此,不如她先收了。

    小乞丐吓了个够呛,得了话,被放走出门时,腿都是软的。

    他撑着那把破伞,走了整整两条街,那个黑衣人似乎是见无人跟踪,才现身,拦住他,“县主府可有回信?”

    小乞丐点头,“说我答应了。”

    “再没说别的?”

    小乞丐摇摇头。

    这人抽出剑,刚要杀了这个小乞丐,剑光闪过,看到了伞上的几个字,瞬间停滞,顿了片刻,从怀中拿出一个透亮的珠子,仔细上前辨认,竟然是“留他一命”,他心情复杂地看着小乞丐惊骇吓傻的模样,收了剑,警告:“今日之事,不许对外吐露一个字,否则便去见阎王爷吧!”

    小乞丐这时也反应过来这人要杀他灭口,抖着身子点头。

    黑衣人转身走了,很快,消失了身影。

    小乞丐危机解除,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的银子掉了出来,砸了个叮当响,他抖着手摸索着将银子重新装起来,塞进怀里。

    这时,有京城巡逻的一小队士兵走过来,拿着罩灯看清小乞丐,训斥,“这么大的雨,在街上遛,找死啊。”

    小乞丐立即跪在了地上,“官爷饶命。”

    士兵驱赶,“赶紧走。”

    曾经有人当街踹杀乞丐,被当时还是中书侍郎的崔昭大人碰到,弹劾治罪了,自此,京中再无人敢随意打杀乞丐。

    哪怕这样的大雨深夜,这小乞丐一个人撑着一把好伞,在街上行走,也无人打杀,只是驱赶。

    巡逻的士兵过去,小乞丐重新拿起伞,继续往回走。

    干干瘦瘦的小身影,几乎被伞全部笼罩住,只看到一双破烂的裤脚,以及一双破草鞋。

    一句“我答应了。”的口信,在一个时辰后,送到了郑义的书房。

    虽然没有回信,只一句口信,但还是让郑义露出了笑容,“原来明熙县主,也不过是唯利是图之人。”

    他这般评价着,问:“那个小乞丐呢,可杀了?”

    亲信摇头,“明熙县主送了那个小乞丐一把伞,并在伞上,用特殊的笔,写了‘留他一命’四个字。因这把伞,是县主府给的,暗使出剑时瞧见了,仔细辨认后,并没有对那个小乞丐下杀手。”

    郑义闻言收了笑,“倒是对一个小乞丐怜悯。”

    他说完,沉默片刻,想着唯利是图与怜悯一个小乞丐并不冲突,他走到暗格处,从中拿出一块令牌,递给亲信,“调半数产业,三日内,送到县主府,不拘于田庄地契店铺等等,但凡我郑府的半数产业,都给县主府送去。”

    亲信看着郑义,“主公,事情未成,是不是太早了些,而且,只一个口信,不足为证。”

    “明熙县主这个人,便是证,她若无凭信,难以立世。”郑义不怕,“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亲信接过令牌,应是。

    书房再次安静下来,这次,郑义没回里间继续睡,而是坐在椅子上,想着,为了郑家得以留存,他做的没错。

    对,没错。

    哪怕今日之前,他走错了很多步,但如今这一步,并没有错。

    自古以来,便没有多少臣子造反谋逆,能真正成功的,历史的车轮,总会先扶持正统,哪怕郑家曾权倾朝野,一旦做了乱臣贼子,也不例外,人人得而诛之。

    不止千古留有骂名,也会九族覆灭。

    既然这个结果十死一生,甚是,十死无生,那么,他便不容许,郑家因此倾覆。

    他要做的,只能是保存,不被诛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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