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照去年的老规矩办的,没问题

    这礼实在太过厚重,他不由转头看向柳叶。

    柳叶却毫不迟疑地说:

    “同伟的心意,你必须收下,还得大大方方地开出去。”

    上官一愣:“啊?”

    柳叶笑出了声:“这是徒弟的一片孝心,你的身份也正合适。

    传出去,这不是佳话是什么?”

    她越看越欢喜。

    此刻她越发觉得,当初老公不顾脸面硬要把祁同伟认作关门弟子,简直是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天下哪里去找这么懂事又出息的弟子?

    上官还是有些犹豫:“真不会有事?”

    柳叶摆摆手:“你是读书人,讲究的就是个礼义。”

    “别忘了,咱们东大自古以来,就是以孝道立世。”

    儒家的道理虽被一些人曲解了,但尊师敬长的根子,从来就没断过。

    这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柳叶看得比丈夫透彻。

    她清楚,这车在祁同伟手里,其实是个烫手山芋。

    关键不在能不能拿,而在怎么送出去才合情合理。

    不是说祁同伟配不上这车——论身家,整个东大也没几个人比他更有底气。

    什么样的座驾他坐不得?

    可他是官场中人,就得按官场的规矩来。

    再多的钱,再高的本事,在这一点上也不能破例。

    当然,若是个混日子的官油子,这些细枝末节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但祁同伟志向远大,步步谨慎,自然不能在这类事情上留下口实。

    于是问题就来了——哪怕这车是外邦所赠,他自己也不能用。

    更重要的是,祁同伟根本不在乎这辆车。

    他曾亲手为钟小艾打造了一辆堪称世间最贵的座驾,所有零件几乎都是自己精工细作。

    单论成本,早已高得无法估量。

    钟小艾平日出行,就开着这辆车来回奔走。

    那车与赵瑞龙名下的那一辆,并称汉东两大名车。

    有这些前例在,祁同伟把新车送人,反倒显得顺理成章。

    但讲究就在于——送给谁?

    一旦人选不当,轻则惹议,重则招祸。

    柳叶虽是大学教授,可她阅历深厚,见识广博,远非常人可比。

    她明白,祁同伟如今的身份不止是汉东最年轻的县官,更是头顶光环的在校学子,还拿过科学大奖。

    换个角度看,他是个“文人”。

    文人送礼,就得讲究分寸、体面、无可挑剔。

    送给赵立春,一是对方地位足够,坐这车名正言顺;二是祁同伟与赵家关系亲厚,算得上晚辈奉上的一份敬意。

    而钱丰那一辆,则是明面上一碗水端平,实则仍是借了赵家的光。

    送给松江知府的那幅画,可是象征着能在央视新闻里频频露脸的大人物,而丰收集团旗下每一家公司的大堂正中央,无一例外都挂着他的肖像。

    至于献给上官校长的那一幅,则是出于对师长的敬重。

    这一安排,无形中也抬高了上官校长的地位。

    能与那位常上电视的风云人物并列,上官校长当天嘴角就没合拢过,笑容比平日足足多了几分。

    柳叶反复斟酌良久,最终不得不承认,即便换作自己来谋划,也难以比祁同伟处理得更妥帖。

    上官校长随即上了车。

    他虽是校长身份,却更专注于学术研究,并非那种专事管理的行政型领导。

    若没有柳叶在背后默默支撑,这校长当起来恐怕步履维艰。

    汉大的人都清楚,温婉知性的柳叶教授,实则是上官校长背后的主心骨。

    这正应了东大老话:“家中有贤内助,丈夫少烦忧。”

    祁同伟笑着与二人道别,准备启程回家——回示范区的家。

    赵立春却挽留道:

    “怎么这就想走了?”

    “再多住一天也好。”

    祁同伟解释说:

    “我歇了半个月,全靠易区长顶着,您也知道他这人,做事一丝不苟。”

    “估计连觉都没睡踏实过。”

    “过年这几天,总得让他松快松快。”

    “再者,高育良老师那儿我得去拜个年,总不能拖到初三初四才去吧。”

    高育良在汉大原本有宿舍,去年春节是在京州过的,那时临危受命,许多事情没理顺,也没彻底搬过去。

    今年形势稳定,吕州局面平稳,他已经正式迁居。

    京州那套房子是学校分配的,吴惠芬在汉大任教,自然由她居住。

    不过今年全家都聚在吕州过年。

    祁同伟向来看重情分,无论怎样,高育良在他人生关键处给过不少指点,这份情谊,必须赶在年前亲自致谢。

    听他这么说,赵立春也只能作罢。

    赵瑞龙笑着开口:

    “我送伟哥回去吧。”

    赵立春点头应允:

    “也好,你们半年不见,平时只靠电话联系,想必有不少话要说,你顺路送送同伟。”

    赵公子起初还挺高兴。

    可没过多久,那股高兴劲就没了。

    赵妈妈把大包小包塞进祁同伟的车里,临了还特意叮嘱赵瑞龙:

    “送完同伟回来,最多三天就得回。”

    “于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必须回来相亲,不能让人家难堪。”

    祁同伟终究没在赵家住下,当晚便带着妻儿,在赵瑞龙“押送”似的护送下返回示范区。

    路上,赵瑞龙抱怨道:

    “年纪一到就必须结婚?”

    “非得成家才算完整?”

    “这也太强迫了吧?”

    “我妈和钱叔叔家的于阿姨,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硬要给我凑一对,好像生怕我自由自在似的,至于吗?”

    祁同伟懒得搭理他。

    钟小艾刚把双胞胎女儿哄睡,听见这话,忍不住笑道:

    “龙哥,你现在事业稳定,年轻有为,要是你还一事无成,倒没人催你,可你现在出息了……”

    “那自然得考虑人生大事啊。”

    “你想想,以前你闲逛的时候,有人热心给你介绍对象吗?”

    赵瑞龙愣了好一会儿,简直不敢相信:

    “合着现在被催婚,还是因为我混得好惹的祸?”

    祁同伟笑出声来。

    钟小艾挽着丈夫的手臂,柔声说道:

    “龙哥,人生有个懂你、爱你的人相伴,彼此扶持,一起走过风风雨雨,多好。”

    赵瑞龙无奈摇头:

    “你们那是爱情,我的缘分还不知道在哪飘着呢。”

    “本来还想在你们那儿吃顿夜宵,现在莫名其妙就饱了,明明我心里根本不在乎这些事啊。”

    祁同伟耸耸肩:

    “这说明你心里还是在意的。”

    赵瑞龙咬牙切齿:

    “我哪在乎这个!”

    啪的一声,一个红包砸到他怀里。

    赵公子一脸茫然:

    “这啥?”

    祁同伟淡淡一笑:

    “给你的压岁钱。”

    “行了,早点休息去吧。”

    赵公子顿时眉开眼笑:

    “谢谢伟哥。”

    里面包了多少钱他并不在乎,可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真的挺好。

    送走赵瑞龙后,许正阳匆匆赶来。

    祁同伟有些意外:

    “你啥时候回来的?”

    许正阳答:

    “今天刚到。”

    祁同伟有些不解:

    “就不能多歇几天?”

    他摆摆头:

    “歇不得。”

    “已经闲太久了。”

    “我记事起,就没休过半个月以上的假。”祁同伟指了指茶几,“去泡壶茶。”

    停顿片刻又问:

    “老家那边安顿好了?”

    许正阳默了一瞬,轻轻摇头:

    “跟从前不一样了。”

    “游客太多,到处都是人。”

    祁同伟轻叹一声:

    “是因为那部片子?”

    许正阳点头:

    “嗯,就是《少林寺》。”

    那电影放到现在都算得上是个传奇。

    自打它一上映,少林寺就开始走上了收门票、办景区的路子。

    许正阳说不清这是对是错。

    只知道自己师父如今的日子比当年强太多了。

    祁同伟忽然问:

    “你身上还有多少现钱?”

    许正阳一愣:

    “还剩一千。”

    钟小艾睁大眼睛:

    “正阳,你一年挣五十万啊!”

    “回趟家怎么就剩这点儿了?”

    他低着头,好半天才开口:

    “留给师父了。”

    钟小艾顿时不吭声了。

    祁同伟笑了笑,顺手递过去一个红封:

    “这是过年给你的压岁钱。”

    “准备一下,明天咱们动身去吕州。”

    许正阳郑重应下:

    “好!”

    “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祁同伟挥挥手:

    “去吧,没事了。”

    许正阳转身离开。

    钟小艾忍不住低声惊呼:

    “五十万全给了师父?一分没留?”

    祁同伟点点头:

    “不奇怪。”

    “正阳是他师父在庙门口捡回来的。”

    “那几年中原闹灾荒,四处都是逃难的人。”

    “家里实在养不活,就把娃送到庙里,哪怕剃了头当和尚,至少能吃上口热饭,不至于饿死。”

    “在他心里,师父就是亲爹。”

    “这孩子实在。”

    说着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学习哥,明天咱得跑一趟吕州,准备准备。”

    易学习接起电话一听是祁同伟,高兴得很:

    “伟哥,你到京州了?”

    祁同伟笑着回:

    “我在示范区呢。”

    易学习一愣:

    “没去京州拜年?”

    “拜完了,刚回来。”

    “明儿你有空不?咱俩一块儿去见高知府。”

    “过年过节,这礼数不能少。”

    易学习乐了:

    “巧了,我也没去,那就一块儿走。”

    祁同伟挂了电话。

    钟小艾挽着他胳膊问:

    “师兄,等明天见过高老师,咱们今年的拜年任务是不是就齐活了?”

    他摇摇头:

    “哪那么容易。”

    “养老院、老干部、科教文卫……这些都得走一遍。”

    “你也别闲着,工人们返岗的大巴安排好了吗?”

    钟小艾点头:

    “照去年的老规矩办的,没问题。”

    祁同伟又说:

    “等天暖和些,宿舍楼还得接着盖。”

    “盖房子不是小事,就算材料钱都到位,也得一两年才能完工。”

    “今年他们怕是住不上新楼了。”

    两人一边盘算一边合计,越说事情越多。

    过年的轻松劲儿一下子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