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真是疏忽了!

    “正阳,准备一下,青年组织的人要来。”

    许正阳如今已是他的贴身护卫兼办事帮手,一听这话顿时怔住:

    “咱们跟青年组织平时也没什么接触,怎么突然登门?”

    祁同伟指了指自己:

    “我当初能来二王村,就是因为参加了他们的实践项目。”

    “说白了,我欠着他们一份情。”

    许正阳一愣:

    “伟哥,难道是我们得求他们办事?”

    祁同伟笑了:

    “恰恰相反,现在是他们来找我帮忙!”

    许正阳立马明白过来。

    半小时后,汉东省青年组织的头头陈俊杰已经到了二王村。

    祁同伟迎上去握手:

    “领导亲自来,打声招呼就行,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陈俊杰苦笑摇头:

    “你是真不知道自己的分量。”

    “财神爷在这儿,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祁同伟连连摆手:

    “太见外了,快屋里请。”

    陈俊杰欣然应允。

    许正阳冷眼旁观,心里却已明白几分。

    陈俊杰虽挂着汉东官府长委的头衔,可面对祁同伟时却处处透着小心,言语举止间全无半点上司气派。

    这情形落在眼里,他不由暗叹:果然如伟哥所说,不是他们求着祁同伟,而是反过来才对。

    陈俊杰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头震撼难以言表。

    这就是近十年来,从青年组织实践项目里走出的最耀眼的人物?

    瞧那副沉稳自若的模样,哪像二十出头的年纪?倒像是历经风浪的老手。

    其实许正阳的话并不夸张。

    青年组织每年都在推这项计划,可真正干出名堂的寥寥无几。

    每年安排下去的人少说上百,资源有限,根本顾不过来。

    大多数人去了基层,也就走个过场,能混个履历就不错了。

    而祁同伟,从头到尾没沾上组织一点光,也没指望过谁扶持——因为他根本不需要。

    可这对青年组织而言,却是件尴尬事。

    自家项目里出了个顶流人物,档案里却连重点记录都没有,传出去谁信?你当初不投入感情,后来自然没人认你这门亲戚。

    于是便有了眼下这一幕:明明祁同伟是本届最亮眼的存在,组织上反倒跟他生疏得紧。

    想见一面都得托关系、绕圈子,靠顶层牵线才能搭上话。

    陈俊杰自觉脸上无光。

    但谁能料到祁同伟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其实在很早之前,他就听说过这个名字——早到什么时候?早在今年代表大会上,祁同伟以学生代表身份出席时。

    那时他还不清楚,这个人是怎么一步步走进权力核心的。

    直到吕州成功申报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全省高调宣传祁同伟的事迹,陈俊杰才猛然惊觉:原来这家伙竟是咱们青年组织实践活动出来的!

    那一刻,他只觉得后脑一凉。

    如此重要的一颗棋子,自己竟然毫无察觉,更谈不上联系与培养!

    这是严重的失职!

    等他回过神想补救时,早已迟了。

    祁同伟身边早已群星环绕:赵立春、钱丰、高育良,甚至松江知府都与他往来密切。

    远的还有岳父钟声、新晋院士上官奈……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跺跺脚地动山摇的角色?他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比?

    多少个深夜,陈俊杰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恨得直抽自己耳光。

    青年组织搞这个实践项目多年,初衷本是让那些被看好的年轻人深入基层,在泥土里磨砺一番。

    成也好,不成也罢,至少让他们看清现实。

    项目不止农村,城市街道办也算在内,总之都是最底层的地方。

    可年复一年,真正脱颖而出的屈指可数。

    哪怕有人背靠大树,成效也不明显。

    并非青年组织无人可用,而是这些年轻人阅历尚浅,难扛重担。

    你看侯亮平,背景那么硬,下基层第二天就被教训一顿,第三天灰溜溜滚回来,不就是明证?

    陈俊杰的疏忽,并非懒政怠惰,而是过往经验告诉他:这条路几乎没人能真正突围,大多数最终归于平凡。

    谁能想到,祁同伟能够逆天改命?

    他硬是靠着自己一手一脚,把一个偏远乡镇打造成国家级农业样板区。

    这才叫真本事!

    可惜当组织意识到这一点时,早已错过了最佳时机。

    在祁同伟最艰难的时候,没人伸手;如今人家站稳了脚跟,凭什么还要回头认你?

    靠级别?

    别开玩笑了!

    就算他是汉东青年组织的一把手,论职务也比祁同伟低两级。

    更何况对方才二十一岁,已是实职县令,这般晋升速度,堪称妖孽。

    因此,陈俊杰见祁同伟,从不敢摆领导架子,完全是平等相待,小心翼翼。

    祁同伟看着陈俊杰头顶不断浮现的文字气泡,心中暗暗摇头:这位心思也太复杂了些。

    不过没关系,只要态度端正,合作便是顺水推舟。

    他笑着提起茶壶,给对方斟了一杯:

    “领导,尝尝这个,正宗碧螺春,还是我从赵伯伯办公室悄悄‘借’来的,他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喝呢。”

    陈俊杰只觉得嘴里一阵苦涩,他自然清楚祁同伟口中的“赵伯伯”指的是谁。

    整个汉东省,除了赵立春,还有谁能被祁同伟如此称呼?

    他哪有心思去品味赵立春珍藏的好茶,只是浅浅地啜了一口,便赶紧转入正题:

    “祁主任,我今天是来求您帮忙的。”

    祁同伟微微一愣:“帮忙?”

    陈俊杰苦笑:“您可能还不知道,东大的政策要变了。”

    “今后公派的学生会大幅缩减。”

    “说不定再过几年,连分配工作这事儿都要取消了。”

    祁同伟轻轻点头:“这不奇怪,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陈俊杰一怔:“不奇怪?”

    祁同伟缓缓道:“自从恢复高考以来,这种局面就注定会出现。”

    “岗位就那么多,总有一天会被占满。”

    “二十年下来,机关里该有的人才也差不多齐了。”

    “可学校不能停办啊。”

    “以前大学生稀罕得很,只要考上就能顺顺利利毕业,多少单位抢着要一个毕业生。”

    “但现在不一样了,学生越来越多,那样的好日子不会再有了。

    除非是顶尖的苗子,否则没人抢着要。”

    “这就像做生意。”

    “货少人多的时候,卖东西的人说了算。”

    “货多人少的时候,买东西的人才掌握话语权。”

    “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陈俊杰皱眉:“可这样一来,那些普通学生怎么办?”

    祁同伟正色道:“陈兄,这反而是件好事。”

    陈俊杰顿时懵了:“这……也算好事?”

    祁同伟笑了笑:“如果你是为这个发愁,那接下来的话恐怕更让你坐不住。”

    “怎么讲?”

    祁同伟语气平静:“国家不会停办大学,不但不会,反而要扩招。”

    轰的一声,陈俊杰猛地站起身:

    “扩招?祁主任,这话可不能乱说。”

    祁同伟忽然问:“陈兄最近有没有看过我写的那本小书?”

    “小书?”陈俊杰连忙问,“您是说……”

    “《大国崛起》。”祁同伟答。

    陈俊杰忙道:“您太谦了,那是大作,怎么能叫小书?实不相瞒,我看了好几遍,真是百看不厌。”

    祁同伟一笑:“既然你认可,那就好谈了。”

    “但凡一个大国真正站起来,背后都少不了一个共同点——普及基础教育。”

    “从十六世纪到现在,所有崛起的大国,无一例外。”

    “放在咱们东大也是一样道理。”

    “现在的大学生数量,勉强够填满机关岗位,但从整体来看,远远不够用。”

    “我们离全民高中文化水平,还差得远。”

    “你看啊,义务教育九年是统一的,可一到高中就开始分流,上大学的又再筛一遍。”

    “想让大多数人达到高中以上的文化程度,路还很长。”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

    “我是办企业的,手上有实实在在的数据。

    知识对生产效率的提升有多大,我心里有数。”

    “我恨不得厂里每个工人都有高中以上学历。”

    “那样一来,交代清楚基本要求,他们自己就能判断、操作,省了多麻麻烦。”

    “东大地域广阔,开放之后企业越来越多。”

    “不只是国营的,还有合资的,私人的,都在发展。”

    “这些都需要懂技术、有文化的人。”

    “不说别的,就是种地,现在也不比从前了。”

    “全程机械化的农业,没有懂行的农民根本玩不转。”

    “再说教育本身,它也是带动收入增长、实现资源合理配置的重要途径。”

    “哪天要是大规模关大学,要么是生源枯竭,要么就是国家出了大问题。”

    “所以啊,看事情不能只盯着眼前,得往后退几步,才能看清全貌。”

    “我觉得这事对我们反而是个机会。”

    陈俊杰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作为共青团在汉东省的主要负责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祁同伟之间的差距,并不在资历或职务上,而在于眼光。

    自己还在为学校分配政策可能变动的事纠结不已,可对方早已跳出了琐碎事务,站在时代发展的大格局里看问题了。

    是啊,人家想的是整个进程的走向。

    高下立分!

    难怪他能写出《大国崛起》那样的作品,他的思维从不拘泥于局部得失。

    想到这儿,陈俊杰心里更不是滋味。

    早知道祁同伟有这等见识,自己怎么也该早点接触、重点培养才是。

    真是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