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凭什么这么硬气?

    可穷村子就不一样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打架都是硬碰硬,不讲套路。

    侯亮平虽然个子高、身板结实,但跟这些天天打架混日子的泼皮比起来,完全不是一路人。

    再加上最近梁璐那边吸得狠,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几个人围着他一顿打,差点毁了他的脸。

    更让他心惊的是,当时周围全是看热闹的村民,却没人出来劝一句。

    那种冷漠的眼神,让他心里发凉。

    等他满脸是血地打电话报警,警察来了也没帮他说一句公道话。

    不仅没主持公道,连看他的眼神都冷得像旁观者。

    侯亮平第一次真正地害怕了。

    他甚至怀疑,要不是法律不允许杀人,自己今天能不能活着离开都难说。

    这次侥幸捡了一条命,那下次呢?

    他很清楚,事情开了头,以后就会变成惯例。

    他的立威失败了,成了村里人的笑话。

    他说话没人听,讲什么都当耳边风。

    要是哪天不小心再惹了众怒,全村人一起上,他真的可能就栽在这儿了!

    那才叫死得冤!

    警察也不会替他说话。

    法不责众,谁也不会为他出头。

    于是,侯亮平人生第一次做了逃兵。

    当天晚上就偷偷溜回了城里。

    借口是养伤,也没回学校,直接住进了梁璐的房子里,彻底躲过了那场风波。

    等他觉得风头过去了,重新回到学校的时候,却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热情,而是疏远、冷漠。

    侯亮平整个人都懵了。

    他想不明白,我到底得罪谁了?

    后来,最要好的陈海终于告诉了他:

    “大家是在怪你。”

    侯亮平一头雾水,怪我什么?

    “上一届的祁同伟,给咱们汉大的学生趟出了一条路,听说现在混得也还不错。”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他现在最听不得这个名字。

    但这是他最好的朋友说的,应该没错。

    他忍了。

    “可你的失败……”

    陈海叹了口气,

    “把这条路也堵死了。”

    侯亮平瞬间崩溃:

    “基层工作本来就难,我不就是失败了一次,怎么还怪到我头上了?”

    陈海苦笑:

    “他们知道基层难做。”

    “但除了祁同伟师兄之外,没人真正试过。”

    “大家心里还存着点念想——就算工作分配不好,我也可以像祁师兄一样去当个村官。”

    “可你这一败,把他们的念想也打碎了。”

    “这条路不是谁都能走得通的。”

    “你越优秀,他们就越觉得没希望。”

    “你现在明白了吧?”

    “他们是把你当出气筒了。”

    侯亮平一时之间,心头空荡荡的,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自己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还要被再踩上一脚?

    谁能顶得住这种打击?

    他这个学期再没踏进过校门一步。

    整日里,他都陪着梁璐,也只有在梁璐身边,他才能稍微找回一点活着的感觉。

    说实在的,他是不太愿意跟着梁璐去二王村的。

    自己在金沙县失败了,而对方却在流水县成功了。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么?

    可梁群峰不仅是岳父大人,家里人的态度也和他一致。

    不就是个小小的挫折嘛,怕什么?

    关键是跨过去,别被它绊住。

    侯亮平虽不愿,也只能点头答应。

    临行前,他还在心里安慰自己,祁同伟所谓的成功,不过是勉强在小桥镇站稳脚跟罢了。

    穷村子什么样,他还不清楚?

    哪怕只待上一天,印象都会很深。

    茅草房、土墙屋,狭窄昏暗的空间,灰扑扑的道路,脏乱差的环境。

    侯亮平其实打心底里认同祁同伟的做法。

    只是他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的。

    没看到实情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

    可当亲眼见到眼前的一切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宽阔的柏油马路,四车道,平整得不像话——这是贫困村该有的景象?

    吕州市府里的路,有时候都还坑坑洼洼的,可二王村的路却比市区还平整!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他还能勉强接受这个事实,可当他走进村子后,彻底无法接受了。

    一排排整齐的小洋楼,这你跟我说是贫困村?

    这种规模的新村,就算是在京州也不多见!

    他完全不信,这些房子能在短短半年内建起来。

    这一定是假象!

    肯定是假的!

    可带路的老乡却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天啊,听说二王村去年底突然发财了,没想到发到这种地步!”

    “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去年夏天还来过一趟,那时候的房子跟我们村没啥区别。”

    “半年时间,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厉害?”

    “祁镇长怎么不是我们村的书记啊?”

    “他们二王村真是走了狗屎运。”

    “大小王庄也跟着沾光了。”

    “卧槽!”

    老乡激动得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脸上写满了羡慕、嫉妒、愤怒。

    话虽粗俗,但句句都是实情。

    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确实是在祁同伟来了之后发生的。

    “我和他的差距真的这么大吗?”

    侯亮平脸色发白,连站都站得不太稳。

    年少轻狂的他一直坚信,祁同伟能做到的事,自己也能做到。

    毕竟两人曾齐名过。

    但他忘了,就算乔峰和慕容复齐名,那实力也不在一个档次上。

    他原本还以为,祁同伟运气好,碰上的村子底子厚,民风淳朴。

    可现在老乡的话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别自欺欺人了,自己待不下去,纯粹是能力不够。

    侯亮平越想越沮丧,心中第一次浮现出“我不如他”的念头。

    梁璐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立刻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

    其实她早就知道,祁同伟的那一套,侯亮平学不来也没法用。

    她对祁同伟这个人始终看不透。

    谁会把自己的未婚妻介绍给别人?只有祁同伟干得出来。

    谁的气场能和梁群峰相提并论?也只有祁同伟。

    梁璐是聪明人,她即便想报复男人,也不会选择祁同伟这样的。

    这种人太难掌控,完全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而侯亮平就刚刚好——长得帅,性格好,听话,有力气,又一心一意爱着她,最重要的是,他家里也接纳了她。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当然不会劝侯亮平去模仿祁同伟。

    别忘了,她可是老师,教育心理学是她的老本行。

    年轻人心里想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侯亮平一难受,情绪一低落,她就知道该怎么做。

    就像现在这样。

    她轻轻松松就把侯亮平的心稳住了。

    有了梁璐的陪伴和安慰,侯亮平的心情渐渐平复,重新找回了些许自信。

    这个年纪的男人,就算内心再怯懦,只要面对心上人,也会鼓起勇气,像个初生牛犊一样硬气起来。

    侯亮平压抑住内心的不安与别扭,终于鼓起勇气,迎上了祁同伟的目光。

    但不知怎的,心底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们之间的地位,已经不一样了。”

    祁同伟只一句话,就差点击溃侯亮平的心理防线。

    他实在想不通,祁同伟怎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

    正当侯亮平不知该如何回应时,王忠恕开口了:

    “祁镇长,你好,我是王忠恕,赵总应该认识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侯亮平大为震惊。

    祁同伟眉头轻轻一挑,一股威压扑面而来,那气场,侯亮平只在岳父梁群峰身上见过一次。

    祁同伟冷冷扫了王忠恕一眼:

    “你家大人没教过你什么叫‘规矩’吗?”

    “我跟老同学叙旧,轮得到你插嘴吗?”

    “好歹也算是松江有点名头的人物,别给自己家丢脸。”

    王忠恕脸色一僵,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祁镇长,您能不能先搞清楚状况?这可是价值两亿美元的大项目……难道还比不上你跟同学老师叙旧重要吗?”

    “两亿美元”这四个字一出口,再次狠狠冲击了侯亮平的心脏。

    凭什么?祁同伟的设计图,竟然能卖出两亿美元?

    祁同伟冷笑一声,看着他说道:

    “看来龙哥没把话说清楚?”

    “我的条件就是那样,你要是不答应,就请回吧。”

    “我又没请你来小桥镇。”

    王忠恕脸色忽青忽白,沉默了好一会儿,竟然在侯亮平惊愕的目光中,低声赔罪:

    “祁镇长,对不起,我刚才失言了,请您见谅。”

    侯亮平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王忠恕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

    松江老派二代,赫赫有名的中间人,这次来的目的,是谈一笔大买卖!

    一笔价值两亿美元的买卖!

    可侯亮平至今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生意。

    但从听到这个数字的那一刻起,他就意识到——自己和祁同伟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这也是他感到失落的原因之一。

    金钱一旦达到某个数量级,真的会压死人的!

    两亿美元……整个吕州的年产值能有这么多吗?恐怕连一半都不到吧?

    面对这样的大客户,就算是赵立春大人,也会慎重对待,至少给予基本的尊重和礼节。

    可祁同伟干了什么?

    直接训斥!

    毫不留情地训斥!

    东大向来以讲究礼仪着称。

    而祁同伟的态度,却完全没有给王忠恕留下半点情面。

    要是换作其他人,恐怕早就摔门而走了。

    毕竟,这可是两亿美元的项目!

    祁同伟凭什么这么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