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从来不看年龄,只看本事

    高育良略显诧异:

    “你也有私心?”

    易学习叹了口气:

    “去年我那个县衙被人围了一次,我是怕再出什么乱子……”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

    “不然,老百姓也不会为了这点利益闹到县里来。”

    那次群众冲击县衙的事,吕州会议上确实提过,大家也没因此怪罪易学习。

    说到底,他其实也替别人背了黑锅。

    那事真是冲着易学习一个人来的吗?

    当然不是!

    那是冲着整个吕州领导班子来的。

    是上头没能力,没能改变流水县的落后面貌,才会出这种事。

    恰好,易学习当时在那个位置上罢了。

    “你做得怎样,我们心里有数,不要有负担,我们是支持你的。”

    易学习连连点头:

    “谢谢首长的信任。”

    “我一定会努力,向首长、向祁同伟同志看齐。”

    高育良听后有些不适:

    “你在外面也这么讲?”

    易学习笑了笑:

    “能者为师嘛。”

    “反正再给我一年时间,我也赶不上祁同伟的成绩。”

    说着,他朝车窗外指了指。

    高育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顿时目瞪口呆。

    易学习很坦然——

    比不上祁同伟,丢人吗?

    不丢人!

    学习这事,讲究的就是谁学得好谁先走。

    能力这东西,天生就有差别。

    能力不到,就努力提升,不然还能怎样?

    就像上大学,有人拼命学,才勉强及格;有人边玩边学,照样拿第一。

    这就是差距,不是态度问题。

    差距就是差距,谁也没办法。

    有些人接受不了,就开始嫉妒、怨恨,连心态都变了。

    有的人选择了低调认输,心里明白自己跟对方的差距,只求能在对方那里学到些本事,哪怕让自己的成绩多上一分也好。

    这比喻用在官场确实有点不太恰当,但意思也差不多。

    易学习掂量了下自己和祁同伟之间的差距,毫不犹豫地认了怂。

    对方比自己年轻,能力又强,连那些需要岁月打磨的人情世故,也远远不如人家,还有什么好说的?

    易学习这份坦率,反倒让高育良一时语塞。

    可高育良也明白他的心思,知府大人目光落在车窗外,神情有些恍惚:

    “等等……”

    “我们这是在流水县小桥镇二王村吗?”

    “不是在吕州城里?”

    易学习低声回应:

    “大人,就算是吕州城区,恐怕也找不到这么整齐划一的二层楼房吧?”

    高育良整个人愣住了:

    “是啊,是啊!”

    “吕州都难得见到这么多崭新的小洋楼!”

    “这一片得有多少栋?”

    易学习答道:

    “这是三个区域集中起来的,总共大约八百栋。”

    “每栋面积从一百五十到二百五十平米不等。”

    “四个社区环绕着中间的幼儿园、学校、医院、养老院和市场等设施。”

    “村民办事都方便很多。”

    他接着补充:

    “为了建这些楼,去年整个小桥镇几乎没再批新的房子。”

    高育良随口问:

    “在同伟来之前,这片地多少年没动过土了?”

    易学习顿了一下,低声道:

    “大人说得对。”

    高育良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

    “光论能力,我也比不上同伟啊……”

    易学习急忙道:

    “大人您别这么说安慰我。”

    “我心里清楚,我跟祁同伟同志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

    “要不是他的资历和年龄摆在这儿,我都愿意给他打下手。”

    高育良摇头:

    “组织上做事不能凭一个人说了算,同伟再能干,也得按规矩来,这样才能让人信服。”

    易学习郑重地点头。

    高育良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靠边停车,我要下去好好看看。”

    司机也愣住了——这还是农村?

    就算吕州城里,也少见这样气派的建筑。

    高知府一行人站在路边,望着眼前整齐排列的楼房群,全都傻了眼。

    这是农村?

    哪家农村都是统一规划的二层小洋楼?

    看看这布局,上百栋组成一个社区,社区一个挨着一个,说这是个小城镇,谁也不会怀疑吧?

    小郝忽然冒出一句:

    “以前听人说古代建筑是实力的象征,我一直不太明白。

    现在总算懂了。”

    “谁看到这样的二王村,都会知道这里的人有底气、有实力!”

    易学习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高育良狠狠地瞪着易学习:

    “这种事你也敢瞒?你瞒得住吗?”

    易学习还没开口,就听见一个声音为他说话:

    “高老师,您这可真冤枉易县令了,是我特意不让他说的。”

    小郝心里一震,他太清楚这位老板的脾性了,表面上和和气气,骨子里最讨厌别人顶撞。

    可来人却一点都不怯场,直截了当地反驳了高知府。

    小郝偷偷打量来人,只见这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年纪不大,身上却有种沉稳的气势,竟丝毫不比高育良弱。

    小郝心里直犯嘀咕:

    “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厉害角色?”

    他忍不住替对方捏了把汗。

    高育良冷哼一声:

    “学习这个人一向本分,不会故意瞒着市里。”

    “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有这个胆子做这种事。”

    “对吧,祁镇长?”

    小郝更惊讶了:

    “镇长?!”

    这么年轻的镇长?!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这人最多不过三十岁。

    怎么可能?

    祁同伟哈哈一笑:

    “老师,您难得下来一趟,刚见面就先批评学生……”

    “哦,这位是郝秘书吧?”

    “我叫祁同伟,是高老师的门生。”

    小郝脸色都变了——这人居然这么直接地拉关系?

    老板就在旁边呢!

    可对方已经伸出手来了,他哪敢不握?

    就凭对方在高知府面前那份从容淡定的气度,这人也值得结识一番!

    高育良直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你呀你!”

    他转头对小郝说,

    “记清楚这张脸,他是祁同伟,现任小桥镇的代理镇长。”

    “是我最看好的学生。”

    “要是你接到他的电话,有什么事,先办他的,回头再向我汇报。”

    小郝顿时有些发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得是多铁的关系,才能说出这种话?

    等等!

    祁同伟?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祁同伟同志?就是那位今朝?”

    小郝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祁镇长,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我可是您的忠实读者!”

    祁同伟笑着回应:

    “咱们互相交流,共同进步。”

    高育良一怔:

    “年初同伟来过市府,你没见到他?”

    随即他一拍脑门,

    “哎,我这记性,你是后来才调过来当我的秘书。”

    “以后你们几个多走动走动!”

    他摆了摆手,顺带也把易学习纳入其中。

    小郝心中一阵激动,这意味着他终于踏进了高育良的圈子。

    只要自己不犯错,迟早也能外放出去独当一面。

    高育良看向祁同伟:

    “赵大人刚给我打了电话,西汉斯那边在找你,你怎么打算?”

    祁同伟一脸淡定:

    “还能怎样?让他们等一阵子呗。”

    祁同伟把众人带到家里,钟小艾正在整理屋子。

    这两天,祁同伟干脆给厂里放了假,让工人们安心搬家。

    工作嘛,张弛有度才好。

    光紧张不休息,厂子会垮;光放松不干活,人也容易懈怠。

    钟小艾见到高育良很高兴:

    “高老师来了,快请坐,我给您泡茶。”

    嘴上说着去泡茶,她却坐着没动,随手拿出一包茶叶,按在桌上的茶壶里,壶自动注水,开始加热。

    这一幕让高育良等人一愣:

    “小艾,这是什么?”

    钟小艾一脸得意:

    “这是我师兄做的智能茶吧机!”

    高育良神情复杂地看着祁同伟:

    “以前怎么没见你有这种手艺?”

    祁同伟从容地答道:

    “我以前也喜欢捣鼓些小玩意,不过您也知道,法学这条路走得顺,就没怎么展示过。”

    他倒不担心被查,一来有上官校长做后盾,二来这些年来他没少送老师同学一些自己做的小工具。

    赵延年收到的礼物最多,连高育良也得过几次,大多是些笔筒、书架之类的小东西。

    钟小艾很快泡好了茶,笑着说:

    “老师,您今天有口福了。”

    “这可是赵伯伯收藏的好茶。”

    “是龙哥前两天带来的。”

    高育良一听,来了精神:

    “赵大人的收藏?那可得好好品一品。”

    小郝听得一头雾水,低声问旁边的易学习:

    “赵大人是谁?”

    易学习随口答道:

    “布政使赵立春大人。”

    小郝更懵了,这信息量有点大。

    易学习又补充了一句:

    “祁同伟喊赵立春为伯伯。”

    至于别的,他就不多说了,让小郝自己琢磨去。

    能想明白是你的本事,想不明白也别怪我没说清楚。

    可就这几句,已经足够震撼。

    小郝看着祁同伟的眼神都变了。

    他可是《明朝》的铁粉,关于今朝的资料他早就烂熟于心。

    祁同伟出身大山,要说有什么背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完全是自己的实力。

    这让小郝由衷佩服,也为自己刚才的肤浅感到羞愧——真正有能力的人,从来不看年龄,只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