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走
战场中心。
澜梦也看见了这一幕。
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低声道：“鲨玄……何时这般强了？”
沅畲同样皱起眉。
她和鲨玄虽算不上多熟，可毕竟同为水蓝星年轻一代天才，对彼此实力多少有些了解。
鲨玄确实强，也是超越他们，率先踏入了化神境界，可绝没有强到能一眼逼退幽八这种化神邪修的地步。
沅畲眯了眯眼，忽然低声道：“这家伙，不太像鲨玄……”
“难道是……”澜梦心头微微一动。
还没等她细想，战场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天轰鸣。
轰！
幽大倒飞而出，身体狠狠撞入一座断裂海山之中。
他半边身躯几乎被打碎，阴魂幡也裂开数道口子，脸上再没有先前的嚣张与从容。
面对燃烧鲛人精血的海巫婆婆，他终究还是败了。
海巫婆婆披头散发，双眼流血，手中骨杖高高抬起。
水蓝色光芒在骨杖之上凝聚，化作一道足以贯穿深海的恐怖杀招，直取幽大眉心。
这一击若落下，幽大不死也得重伤！
“宗主！”
“救我！”
幽大怒吼出声，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下一瞬，一道冷哼从海面之上传来。
“废物。”
只是两个字。
整片深海却骤然一沉。
一股远比幽大、幽八都更加强大的威压，从天穹之上横扫而下。
无数弱小海族身体猛地一颤，竟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
就连不少幽魂宗弟子，也在这一刻低下了头。
海水分开。
黑云垂落。
一道幽黑人影，终于从高空缓缓降下。
幽魂宗宗主。
见神三重天。
他出现的一瞬，整座战场的气息都变了。
海巫婆婆的杀招轰然落下。
可幽魂宗宗主只是抬起一只手，五指轻轻一握。
那道水蓝色杀光，便被他硬生生捏碎在掌心之中。
轰鸣散去。
海水倒卷。
幽大死里逃生，脸色惨白地退到一旁。
幽魂宗宗主没有看他，只是冷冷扫过整片战场。
他始终没有急着出手。
因为他一直在找一个人。
那个重伤跌落水蓝星的异界修士！
按照他的推测，那人一定还藏在这颗生命星辰之中。
而那个人，才是他今日，最警惕的变数。
从他降临水蓝星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在用秘术搜寻异界灵息，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缕原本应该极为醒目的异界灵息，竟像是被彻底洗去了。
这不合常理。
刚入一方星界的修士，绝无可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内，将异界灵息洗得干干净净。
难道那人不在水蓝星？
幽魂宗宗主始终没有放下这份警惕。
直到幽大落败，他才不得不现身。
他站在深海之中，目光扫过海巫婆婆，又扫过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鲛人族，声音冰冷。
“老东西，老夫问你。”
“除了我幽魂宗之外，你可曾见过其他人族？”
海巫婆婆握着骨杖，没有开口。
幽魂宗宗主淡淡道：“若你乖乖说出那人下落，老夫可以留你一命。”
此话一出，海巫婆婆神色依旧平静。
可战场之中，仍有不少海族和鲛人族人，神色出现了一瞬细微变化。
幽魂宗宗主一直在观察整片战场。
这些人神色中的变化，他看见了。
“看来，那人真的还在此星……”
幽魂宗宗主声音幽冷，缓缓传遍深海。
“谁能说出那人族的下落，老夫可做主，饶其一命。”
“若有修为在身者，甚至可入我幽魂宗，享弟子待遇！”
话音落下，整片战场都安静了一瞬。
不少海族眼中明显有了异动。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名年老鲛人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大……大人……”
他声音沙哑，身体佝偻，身上还带着血。
“我知道。”
“我全都知道！”
周围不少鲛人猛地回头。
“澜飞大长老！”
“长老，你在做什么！”
更多的鲛人一脸茫然，他们知道赤练无缺的存在，却并不知道火种计划。
可那些知道内情的族老，此刻却都变了脸色。
澜飞大长老！
他是鲛人族一位极老的族老，曾经最强圣女澜缘的父亲！
平日里最受族人尊重，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一刻，最先站出来的竟会是他。
澜梦脸色一白，手指死死攥紧剑柄。
“澜飞大长老……”
海巫婆婆也闭上了眼，藏住了眼神中的一丝悲哀。
幽魂宗宗主望向澜飞，眼中露出一丝玩味。
“不错。”
“区区鲛人，竟也能迈入化神。”
“虽然老了些，但若你说得是真话，老夫可破例收你入幽魂宗，甚至给你长老之位。”
他淡淡道：“从今日起，你便可为幽二十一。”
“你愿意？”
澜飞长老浑身颤抖。
他弯着腰，连忙朝幽魂宗宗主所在方向跑去。
“愿意！”
“老朽愿意！”
他跑得很狼狈。
甚至因为伤势太重，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在血水里。
无数鲛人看着这一幕，眼中都露出屈辱与悲愤。
他们不能接受，被自己敬重了一辈子的族老，在这样的时刻低头投降。
澜飞长老却像是听不见那些声音。
他只是低着头，颤颤巍巍地靠近幽魂宗宗主。
幽魂宗宗主冷眼看着他，眼中带着淡淡讥讽。
鲛人族。
终究也不过如此。
到了生死关头，也一样会有人跪下来求活。
可就在澜飞长老靠近他百丈之内的瞬间，那个看起来卑微、狼狈、几乎要跪下去的老鲛人，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疯狂。
“去死吧！！”
一声怒吼，从澜飞长老口中炸开。
下一瞬，他体内鲛珠轰然碎裂。
化神境全部修为、鲛珠、生机、神魂，在这一刻同时点燃。
恐怖灵光瞬间席卷深海，化作一道刺目的水蓝色光团，狠狠吞向幽魂宗宗主。
轰！
整片海域都在震动。
同一时间，海巫婆婆倏然睁开双眼。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杀！”
海巫婆婆嘶吼出声，手中骨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朝幽魂宗宗主杀去。
幽魂宗宗主脸色终于一沉。
“找死。”
他抬手挡住澜叶长老自爆的余波，可海巫婆婆的杀招已经紧随而至。
两股恐怖力量在深海中碰撞，整座珊瑚城都随之剧烈摇晃。
而就在这一刻，海宫深处，陆离耳边忽然响起了海巫婆婆苍老的声音。
“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
“你本可以一直藏在海宫深处，等老身为你拖出逃路。可你还是出来了，为我鲛人族多救下了许多人。”
“孩子，老身信你了。”
陆离站在血水之中，神色微微一顿。
这一次，海巫婆婆没有再喊他赤练。
她喊的是孩子。
甚至，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少了算计与防备，只剩下一种近乎托孤般的疲惫。
“我鲛人族火种，便交给你了。”
陆离沉默：“……”
远处，海巫婆婆的声音继续传来。
“老身，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这是我能为你争取的最后时间。”
“走！”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海巫婆婆体内忽然爆发出刺目的水蓝色光芒。
那枚支撑她修行一生、守护水蓝星一生的鲛珠，在这一刻彻底裂开。
无穷血脉之力从她苍老身躯中爆发出来。
她原本佝偻的身体一点点挺直，满头白发在海水中狂舞，浑浊双眼也在这一刻变得明亮如潮月。
她的气势疯狂攀升。
见神二重天。
见神二重天巅峰。
见神三重天。
这一刻，她以碎珠为代价，强行将自己推入了见神三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