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悲壮（下）
沅畲认真想了想。
随后，她一本正经道：“那就说点好听的。”
“赤练公子应该不止三分钟。”
“可惜了，老娘还没来得及试试。”
澜梦：“……”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沅畲挡在她身前，蛇形弯刃斜斜垂下，身上血水不断散开。
随着她的出现，周围幽魂宗修士的呼吸明显更重了几分。
相比澜梦，沅畲的妩媚、暴烈和放肆，反而更直接地挑动了这些人的欲念。
“又来一个！”
幽九看着沅畲，眼中的贪婪更浓。
“海蛇族？”
“倒也不错。”
沅畲轻轻扭了扭脖子，笑得风情万种。
“不错你娘！”
下一瞬，她眼神骤冷。
蛇形弯刃撕开海水，直斩幽九咽喉。
“想碰圣女，先从老娘尸体上跨过去！！”
……
……
听潮殿内，陆离始终沉默。
他手中握着一只灵兽袋。
灵兽袋内，便是鲛人族最后的火种。
澜珠、澜沁、澜星，还有那五百五十名被选中的鲛人族人，都在其中。
海巫婆婆离去之前，已经传音给他。
躲在听潮殿。
等。
等幽魂宗宗主真正出手。
在此之前，他绝不能暴露。
幽魂宗宗主未出，海巫婆婆便必须继续拖住战局。
只有等那位见神三重天的宗主被逼出来，海巫婆婆拼死拦下对方，陆离才有逃离水蓝星的机会。
可此刻，陆离的神识却清楚看见了外面发生的一切。
原本蔚蓝而美丽的水蓝星，已经被黑血与鲜血浸透。
珊瑚城崩塌。
水晶灯熄灭。
海族尸体被阴魂啃食，鲛人族人被锁链刺穿血肉，拖向幽魂宗修士身后。
他看见小黑扑向那名幽魂宗弟子，被一刀劈成两截。
也看见澜欣儿跪在血水里，死死抱住小黑残缺的尸体，被锁链刺穿四肢，却连一声哭喊都发不出来。
他还看见澜梦。
那个曾经骄傲、嘴硬、总是看他不顺眼的鲛人女子，如今穿着圣女长衣，站在最血腥的战场上，承受着本不该由她承受的一切。
绝望之中，有歌声响起。
那是鲛人族的歌声。
鲛人族最引以为傲的，从来不是杀伐，而是才情，是歌喉，是他们天生便能让海水都为之安静的声音。
可此刻，那歌声不再温柔。
也不再美好。
它像一曲送葬。
一名又一名鲛人，在濒死之前唱起古老的歌谣，为战死的族人安魂，也为自己送行。
幽魂宗修士循着歌声杀来。
下一刻，那些鲛人便引爆体内鲛珠。
轰！
歌声断了。
血光炸开。
一条生命，就此消失。
然后是第二道歌声。
第三道歌声。
第四道歌声。
越来越多的鲛人在唱。
也有越来越多的歌声，被自爆的轰鸣声吞没。
太惨烈了。
惨烈到陆离哪怕见惯了死人，见惯了背叛，见惯了修真界的弱肉强食，也无法真的冷眼旁观。
“幽魂宗……”
陆离握着灵兽袋的手，骤然收紧。
指节一点点泛白。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大千界。
想起黑海降临时，那些在序列杀戮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的修士、凡人、城池、宗门。
一座世界被撕开。
无数人像蝼蚁一样被碾碎。
今日呢？
水蓝星为何暴露？
幽魂宗为何而来？
他们追的是他。
若没有他的异界灵息，幽魂宗未必能找到水蓝星。
这场灾难，不能说全因他而起。
可他也绝不能脱离干系！
陆离闭上眼。
听潮殿外，杀戮仍在继续，耳边全是哀嚎和杀戮。
许久后，他缓缓睁开双眼。
眼中，有火焰燃起。
“我的唯我道，并非只剩一个我……”
陆离低声开口。
“世间众生，皆有自己的我。”
“今日若只为活命，冷眼看尽这一切，我当然能逃走……！”
“可我念头不通。”
“此念不通，见神难入！”
他站起身。
手中灵兽袋被他收入怀中。
“尽我所能！”
“救我所救！”
下一刻，陆离不再旁观。
他一步迈出。
身影无声消失在听潮殿内。
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鲨玄身前。
此刻的鲨玄，正隐藏在一处倒塌的珊瑚廊柱后，死死盯着远处那名清秀少年。
那清秀少年正用黑色锁链拖着澜欣儿和一群鲛人幼童，准备继续去擒拿其他鲛人。
鲨玄浑身是血，气息紊乱，显然已经经历过一场血战。
他没有立刻出手。
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失败，不仅救不了澜欣儿，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就在他准备寻找时机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鲨玄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
他刚要开口，便看见陆离眼中浮现出一道幽深旋涡。
下一瞬，鲨玄整个人被旋涡吞没，瞬间消失不见。
陆离的血肉、骨骼、气息，也在这一刻飞快变化。
原本白发红衣的少年身影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浑身血气翻涌、气息狂暴的血鲨族少主。
血色长发在海水中铺散开来。
锋利的妖族气息从他体内散出。
陆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确认换形术没有破绽后，缓缓抬眼。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名清秀少年。
远处，清秀少年还在笑。
他一手拖着锁链，一手抓向另一名逃跑的鲛人少女。
下一刻。
陆离身形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清秀少年身后。
清秀少年似有所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刚要回头。
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后脑。
陆离的声音，在他耳边平静响起。
“笑够了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