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皎皎如深海月,翩翩似画中仙

    今夜,圣女嫁人。

    一切从简。

    可即便再从简,该有的阵仗,依旧少不了。

    珊瑚城中的气氛仍旧凝重,可到了入夜之后,城中还是多了一抹醒目的红。

    一盏盏水晶灯被换成大红色,柔和的红光映在白珊瑚与水幕之上,将整座海宫照得有些梦幻。巡逻的鲛人也换上了喜庆礼服,腰间系着红绸,行走之间,红绸随着水流轻轻飘动。

    许多装扮美丽的女性鲛人手捧海花,早早站在道路两旁。

    从轩宇殿到听潮殿的那条长廊,也被铺满了晶莹海贝。每一枚海贝都泛着细碎灵光,远远望去,像是一条由月色铺成的路。

    无数鲛人走出屋舍,等在道路附近。

    有人好奇,有人沉默,也有人神色复杂。

    这桩婚事来得太急,许多鲛人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

    可无论如何,今夜之后,圣女澜沁便要嫁给那名人族少年。

    这在鲛人族历史上,几乎从未有过。

    当年澜缘圣女虽也曾带回人族男子,却从未在珊瑚海宫举行婚礼,也没有真正得到鲛人族上下的认可。

    可今日不同。

    今日,是海巫婆婆亲自下令。

    今日,是圣女澜沁在听潮殿成婚。

    今夜之后,赤练无缺便不再只是外来人族,也不再只是水蓝星暂时收留的客人。

    按照鲛人族古礼,圣女之夫,尊称为“海胥”!

    海者,为族群根脉;

    胥者,为伴,为婿,也为共担潮命之人。

    今夜之后,赤练无缺便不再只是外来人族,而是鲛人族圣女澜沁的海胥。

    这个身份,不只是名分。

    也是束缚与责任!

    午夜将近时,终于有鲛人侍女来到轩宇殿。

    几名侍女替陆离更衣,又为他换上大红礼服。

    鲛人族的礼服与人族婚服不同,红色衣袍上以金线绣着海潮纹,袖口与衣摆处,还缀着细小玉珠,行动间,玉珠轻响,如潮声细碎。

    陆离一头白发被束起,发间以玉冠固定,又点缀上几枚温润海珠。

    一旁几名鲛人侍女看得有些失神。

    等反应过来后,又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只是那脸颊上的红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陆离神色平静,任由她们整理衣袍。

    殿外,隐隐传来海潮鼓声。

    那是婚礼即将开始的讯号。

    轩宇殿外的长廊两侧,早已站满了鲛人。

    “听说这位赤练公子,在海渊试炼中踏入了地禁。”

    “地禁又如何?血鲨族少主不也踏入了地禁?我水蓝星海族天骄,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外来人族?”

    “话不能这么说,他毕竟救过澜珠公主,又得了海巫婆婆认可。”

    “可那是圣女啊!”

    这句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

    过了片刻,才有鲛人压低声音道:“圣女嫁给人族,这在我族可从未有过。况且这桩婚事来得太突然了,昨日还没有半点风声,今日便要成婚,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慎言。”

    旁边年长些的鲛人立刻提醒了一句。

    那人这才闭上嘴,不敢再多说。

    只是类似的议论,仍旧沿着长廊、海贝路、水晶屋前,一阵阵散开。

    关于海渊试炼的真正成绩,已经被海巫婆婆彻底封锁。

    除了当日在场的海族之外,绝大多数鲛人都不知道,陆离踏入的根本不只是地禁。

    而是天禁。

    甚至,远远超过了天禁门槛。

    所以此刻大多数鲛人眼中的陆离,依旧只是一个堪堪踏入地禁、琴音绝世、救过澜珠,又即将迎娶圣女的人族少年。

    这样的身份,已足够惊人。

    却还远远不够让他们真正安心。

    毕竟,澜沁不是寻常鲛人女子。

    她是鲛人族圣女。

    也是许多鲛人眼中,未来最有可能撑起整个族群的人。

    午夜钟声终于响起。

    听潮殿方向,海螺长鸣。

    呜——

    悠长的声音穿过珊瑚城,传入每一条水晶长廊。

    轩宇殿大门缓缓打开。

    陆离一身红衣,白发束冠,从殿中走出。

    那一刻,四周原本细碎的议论声,竟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无数鲛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红衣如火,白发似雪。

    鲛人族的婚服本就华美,衣袍上绣着层层海潮纹,袖口与衣摆处还缀着细小玉珠。

    陆离走动之间,玉珠轻响,如潮水拍岸,清脆而低回。

    他眉眼本就俊美,此刻白发束起,红衣加身,少了平日里的冷淡与疏离,多了几分难得的贵气。那张脸在大红水晶灯下,竟有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出尘感。

    俊。

    出尘。

    绝世。

    许多鲛人心中,几乎同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有年轻鲛人少女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到身旁同伴轻轻碰了她一下,她才猛地回神,脸颊泛起一片薄红。

    也有鲛人男子原本心中不服,觉得圣女嫁给人族,终究让族中颜面有损。

    可当陆离真正走出轩宇殿时,那点嫉妒与不满,竟一时堵在喉间,说不出口。

    这样的人,若只论风姿,确实当得起圣女夫君的名分。

    人群中,一名素来善诗词的年长鲛人怔怔看着陆离,许久后,竟低声吟道:

    “红衣映海色,白发照潮生。”

    旁边有人轻声接了一句:

    “皎皎如深海月,翩翩似画中仙。”

    又有一名鲛人青年看得失神,忍不住喃喃道:

    “偏偏少年郎,皎若人间月……”

    这几句诗词本只是低声感叹,可在这一片突然安静下来的长廊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不少鲛人听到后,竟都下意识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若说澜沁圣女是海宫中清冷高贵的一轮明月,那此刻的陆离,便像是从人间踏海而来的红衣少年。

    白发胜雪,眉眼如画。

    他一步步走上那条铺满海贝的长廊。

    四周大红灯火映在他身上,也映在一张张鲛人的脸上。许多鲛人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这桩婚事背后的仓促与不安。

    陆离神色平静,一路前行。

    长廊两侧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直到他走到一半时,人群边缘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赤练哥哥!”

    陆离脚步微顿。

    只见澜欣儿从鲛人群中跑了出来,怀里抱着一捧刚采下的海花。那些海花颜色很浅,花瓣在水中轻轻舒展,散发着淡淡灵光。

    她跑得有些急,脸颊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赤练哥哥,给你花!”

    在她身后,小黑也跟着钻了出来,短短的尾巴摇得飞快,一边追一边嗷嗷叫,像是也想参与这场热闹。

    周围的鲛人见状,原本紧绷的神色都缓和了些。

    有人低声笑了出来。

    “欣儿,慢些,别冲撞了赤练公子……不对,不该再称呼为赤练公子,现在,该叫海胥大人了才对!”

    澜欣儿却只仰头看着陆离,满眼都是欢喜和期待。

    陆离看着她,眸光却在这一刻微微一沉。

    澜欣儿没被选中!

    如今还能站在长廊外看热闹的鲛人,都不在那五百五十名火种之中。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留在了水蓝星,也不知道等幽魂宗真正降临时,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眼前的小鲛人还抱着花,眼睛干净明亮,像是只在期待他收下这份小小的祝福。

    陆离的唇线轻轻抿紧,沉默片刻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捧海花。

    “谢谢。”

    澜欣儿眼睛顿时更亮了。

    陆离弯下身。

    大红礼服垂落在地面上,衣摆沾了些细碎水光,他也没有在意。

    他抬手摸了摸澜欣儿的头。

    澜欣儿立刻乖乖站好,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赏。

    小黑也凑了过来,昂着脑袋,尾巴摇得更快。

    陆离看了它一眼,也顺手摸了摸它的头。

    小黑顿时欢快地嗷了一声,在原地转了半圈。

    长廊两侧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

    这一刻,灯火仍旧喜庆,海花仍旧柔软,幼小鲛人的笑容也仍旧干净。

    片刻后,他站起身。

    澜欣儿抱着小黑,乖乖退回人群之中,还用力朝他挥了挥手。

    陆离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沉默着,手捧海花,继续向听潮殿走去。

    ……

    人群之中,澜梦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像其他鲛人少女那样被陆离的风姿惊艳,也没有跟着众人低声议论。

    她只是看着澜欣儿捧着海花跑上前,看着陆离弯腰接过花,又看着那只幼年海兽在他脚边欢快地摇尾巴。

    许久后,澜梦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入喉时,竟有些发涩。

    海巫婆婆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她。

    水蓝星将有大劫!

    今夜过后,澜沁嫁给赤练无缺,便不再是鲛人族圣女。

    澜珠也不会继承圣女之位。

    她们都会在不久后离开水蓝星!

    跟着那个人族少年,带着鲛人族最后的火种,离开这座即将被灾祸吞没的星辰!

    而留下来的鲛人族,不能没有圣女。

    所以,接下来的圣女,是她。

    澜梦。

    这个名字,从前在她自己听来,只代表着圣女一脉旁支,代表着澜沁身边那个偶尔骄傲、偶尔不服输的年轻鲛人……

    可从今日开始,这两个字便要被压上另外一层重量。

    她要替澜沁留下。

    替那五百五十名即将离开的鲛人火种留下。

    更要替这座珊瑚城里所有还被蒙在鼓里的族人,承担接下来的一切!

    澜梦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她很想问海巫婆婆,为什么是她。

    可这个问题,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在澜沁,澜珠离开后,鲛人族必须有人站在这里,穿上圣女的衣袍,戴上圣女的冠冕,在大劫来临时告诉所有族人,不要乱,不要怕,圣女还在!

    哪怕她自己也怕……

    澜梦缓缓握紧拳头,指甲一点点陷入掌心。

    远处,陆离已经手捧海花,渐渐走远。

    大红灯火映在他身上,也映在澜梦眼底。

    她看着那道红衣白发的身影,忽然低声喃喃了一句。

    “至少,我澜梦,也有成为圣女的一天了……”

    从前,她也曾羡慕过澜沁。

    羡慕她天资出众,羡慕她被所有族人敬仰,羡慕她只要站在那里,便能成为整座珊瑚城的中心。

    她也曾不服气过。

    也曾想过,若有一日自己能成为圣女,族人又会怎样看她。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真正等到这一天时,鲛人族已经走到了生死边缘。

    这顶圣女冠冕,不再是荣耀。

    是留下来的应劫之人。

    澜梦缓缓松开握紧的手,眼眶有些发红,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我还有什么遗憾的呢……”

    她在心中默默道:

    赤练无缺。

    圣女姐姐和澜珠,还有那些被选中的族人,便交给你了。

    你一定要带她们活下去。

    一定要。

    ……

    ……

    听潮殿内,灯光柔和。

    大红水晶灯垂在殿顶,随着海水轻轻摇曳,将满殿红纱照得一片朦胧。

    婚床四周挂着罗帐,帐上绣着鲛人族古老的潮纹,红色嫁衣铺展开来,像一片静静燃烧的海。

    澜沁坐在婚床边。

    她今日穿着圣女婚服,长发挽起,额间垂着一枚细小海珠。那海珠色泽温润,落在她眉心前方,将她原本清冷的眉眼衬得多了几分柔和。

    可她的心,却远没有脸上这般平静。

    她一向沉稳。

    哪怕面对族中大事,面对海渊试炼,面对海巫婆婆的安排,她也很少真正失态。

    可今夜不同。

    她知道这场婚礼只是表面功夫,知道自己嫁给赤练无缺,是为了让那五百五十名鲛人火种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归处,也是为了让生死同心咒落在陆离身上。

    她甚至知道,这件事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可知道归知道。

    当她真正坐在婚床上,听着殿外渐渐靠近的潮鼓声,听着那些祝祷声一阵阵传来时,心口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紧。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嫁人。

    哪怕只是交易。

    哪怕只是族群大局。

    她也终究是个女子。

    而在这份紧张与混乱之中,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另一个人。

    童灵皓。

    那个曾在水蓝星之外与她相遇的少年。

    那个风姿卓绝、天资近妖,曾在她母亲面前对她许下承诺的人。

    他若知道今日之事,会怎么想?

    他还会接受她么?

    还会记得当年的诺言么?

    澜沁垂下眼,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嫁衣一角。

    她明明已经答应海巫婆婆,明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可一想到童灵皓,胸口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坐立难安,终于伸手,从身旁取过一朵海花。

    那朵海花洁白柔软,花瓣细长,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灵光。

    澜沁看着它,低声开口。

    “下咒。”

    她摘下一片花瓣。

    花瓣落在红色嫁衣上,很快便被水流轻轻带开。

    “不下咒。”

    又一片花瓣落下。

    “下咒。”

    “……”

    “不下咒。”

    她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海巫婆婆已经将生死同心咒之法传给了她。

    此咒极其玄妙。

    一生只能施展一次。

    一旦咒成,便不只是制衡,也不只是交易,而是两条命从此被强行牵在一起。

    她可以不爱赤练无缺。

    赤练无缺也未必会爱她。

    可只要咒印落下,他们之间便再也不是普通的合作关系。

    那是一道谁都无法轻易斩断的线。

    若能选择,澜沁更想把这道咒,留给童灵皓……

    感情这种东西,本就有先来后到。

    她与童灵皓曾互相许诺,也曾一起幻想过未来。哪怕后来者再优秀,再惊艳,再能让人信服,也很难真正越过那段旧时光。

    更何况,赤练无缺还是澜珠喜欢的人。

    一想到澜珠,澜沁心中又是一阵发闷。

    她是圣女。

    是姐姐。

    也是鲛人族接下来火种计划中,必须保持清醒的人。

    可偏偏在今夜,在这场已经无法回头的婚礼之前,她竟然开始动摇。

    她开始认真地想,自己真的要把一生只能施展一次的生死同心咒,用在赤练无缺身上么?

    一片片花瓣落下。

    红色嫁衣上,很快多了几抹浅白。

    直到最后一片花瓣,被她捏在指尖。

    澜沁看着那片花瓣,呼吸不自觉慢了下来。

    “……不下咒。”

    最后一片花瓣落下。

    澜沁怔怔看着它,许久没有动。

    随后,她像是终于替自己找到了答案,缓缓闭上眼。

    不下咒。

    这道咒,她要留下。

    留给童灵皓。

    她相信童灵皓。

    相信那个曾在母亲面前许下诺言的少年,不会因为她被迫成婚,便彻底舍弃她。

    她也相信,若童灵皓知道鲛人族如今的处境,一定会出手相助。

    赤练无缺再特殊,终究只是孤身一人。

    他没有根基,没有宗门,没有背景。

    童灵皓不同。

    他是黑冥宗天魁星传人。

    若他愿意庇护鲛人族,也总比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族身上更稳妥。

    澜沁心中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甚至开始想,若真到了最后一步,实在不行,便一人带走一半。

    赤练无缺带走一半。

    她带着另一半,去找童灵皓……

    这样,鲛人族至少还有两条路。

    也不至于把所有命,都押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个想法明明很危险。

    也明明违背了海巫婆婆的安排。

    可在此刻的澜沁看来,却像是唯一能让她喘过气来的选择。

    殿外,潮鼓声越来越近。

    咯吱——

    殿门被缓缓推开。

    澜沁心头一跳,几乎下意识将手中的海花藏到身后。

    可她动作太急,那朵被摘空了花瓣的海花从指间滑落,轻轻落在婚床边的玉阶上。

    花枝触地的一瞬,竟有一层极淡的灵光无声荡开。

    原本已经空了的花萼上,悄然生出一片新的花瓣。

    那片花瓣很小,颜色浅得几乎看不见,只在红灯映照下轻轻一晃,随后又无声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澜沁没有发现。

    她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殿门外。

    一袭红衣的陆离,手捧一束海花,缓步走入听潮殿。

    那一瞬,澜沁的呼吸也不由停了一下。

    她见过陆离平日里的模样。

    清冷,平静,带着一种与水蓝星格格不入的疏离。

    可今夜的陆离不同。

    那张脸本就出众,在鲛人族侍女特意打扮过后,如今被婚服一衬,竟真有几分画中走出的少年仙人之感。

    风姿,容貌,天资。

    无论哪一样,都足以让人动心。

    更何况,海渊试炼中,他展露出的并非寻常地禁,而是真正的天禁之资!

    若没有童灵皓。

    若没有澜珠。

    若没有这场大劫。

    这样的人,或许真会是许多女子梦中都求不来的良配。

    可这念头只在澜沁心中停了一瞬。

    很快,她便垂下眼,移开目光。

    那点惊艳被她压了下去。

    眉眼重新恢复清冷。

    陆离走入殿中,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坐在婚床上的澜沁,又看了一眼殿中早已备好的玉桌与合卺酒,随后便在桌边坐下,将手中海花静静放下后,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入盏,泛着浅浅红光。

    陆离端起酒盏,慢慢饮了一口。

    澜沁没有开口。

    她仍旧坐在婚床边,红色面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那面纱,按鲛人族婚礼规矩,本该由新郎亲手摘下。

    可她没有半点要起身的意思。

    陆离也像是没有看见。

    他只是坐在玉桌旁,一杯接一杯地独酌。

    殿内红纱轻摇,灯火柔和。

    明明是新婚之夜,却安静得近乎冷清。

    两人一个坐在桌边,一个坐在床边。

    中间隔着数步距离,却像隔着一整片深渊。

    许久之后,澜沁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

    陆离神色平静,仿佛今夜成婚之人并不是他。

    ……

    就在殿内气氛越来越僵时,一声冷哼忽然响起。

    “哼。”

    殿中水波微微一震。

    海巫婆婆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殿内。

    她拄着骨杖,站在红纱之外,苍老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有一双眼睛冷冷扫过陆离与澜沁。

    “你们两个,还在等什么?”

    澜沁指尖微微一紧。

    陆离放下酒盏,抬头看向海巫婆婆,神色依旧平静。

    海巫婆婆看着这对名义上的新人,冷笑道:“一个坐着不动,一个只顾喝酒。若不是老身亲眼看着,还以为今夜不是成婚,而是两个仇家被绑到了一处。”

    她目光落在澜沁身上,声音骤然沉了几分。

    “澜沁,面纱。”

    澜沁沉默。

    红纱下,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海巫婆婆眼神更冷。

    “别忘了你今夜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