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残酷选择
海渊之外。
海巫婆婆拄着骨杖，站在海渊边缘，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为何还未出来？”
她后来亲手切断了灵榜，所以连她也不知道，陆离最终究竟走到了何处。
可凭灵榜熄灭前的最后变化来看，陆离在一万二千丈之后，仍旧保持着极其惊人的下潜速度。那样的成绩，已经恐怖到了极点。
甚至，未必不能与童灵皓相比。
唯一不足的是，陆离如今修为还不够。
他还只是化神中期。
可正因如此，才更显得可怕。
化神中期便能踏入天禁，甚至在一万二千丈后仍旧继续下潜，这等潜能，一旦入了见神境，又会到什么程度？
“一万二千丈之后，已经不是寻常天禁了……”
海巫婆婆目光不断闪动。
“以他化神中期修为，再加上天禁领域，若全力爆发，或许已经能和见神一重天修士过招。”
“若老身与他联手，再加上水蓝星各族，主动出击……”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海巫婆婆眼中便闪过一丝犹豫。
但很快，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
“幽魂宗此次来的人太多了。”
“不只是那见神三重天的宗主，还有半步见神的副宗主，化神境强者更是不下二十人。”
“就算主动出击，真有机会杀掉幽魂宗宗主，也绝无可能像当年澜缘自碎鲛珠、召唤鲛祖那般，在瞬息之间彻底抹杀所有敌人。”
“只要无法隔绝对方传讯，水蓝星的暴露，依旧无法避免。”
海巫婆婆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如今最稳妥的办法，还是保留一部分火种离开。”
“……”
只是，无论是陆离，还是海巫婆婆，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冰晶棺从海渊深处消失的那一刻，水蓝星外，那层将整颗星辰伪装成死星的古老禁制，已经开始无声松动。
起初，这变化极其细微。
可随着时间推移，那原本隔绝一切生灵气息的伪装，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绽。
一缕极淡的生机，从水蓝星内部渗了出去。
……
死星群外，一艘幽黑灵舟静静悬浮着。
灵舟之上，一名盘膝而坐的老者，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像是两口幽井，刚一睁开，便有森冷魂光一闪而过。
“嗯？”
老者缓缓抬头，望向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死星群。
就在方才，他察觉到了一丝生灵之气。
那气息很陌生，绝不是他座下弟子的气息。
而且，那气息虽然隐藏得极深，却极其庞大，绝不可能来自某一个修士。
更像是……
一整个完整的生态！
老者眼中幽光骤然大盛。
“找了这么久，都未曾找到那重伤修士，原来此地果真有古怪。”
他双目死死盯着眼前的死星群。
可那股生灵之气时隐时现，仍旧无法被他彻底锁定。
片刻后，老者从灵舟上缓缓站起。
他不再等待座下弟子慢慢搜寻。
袖袍一挥，幽黑灵舟顿时发出低沉轰鸣，而他本人则一步踏出，亲自朝着那缕陌生生机传来的方向寻去。
……
……
一夜过去，陆离依旧没有走出海渊。
海巫婆婆站在海渊之外，凝视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
她没有下去寻找。
海渊试炼对修士极为特殊，并不会因为境界高，便能轻易深入。
修为越高，引来的海光压迫反而会越恐怖。
她年轻时最强一次，也不过下潜到三千丈左右。
如今虽然踏入见神，底蕴远胜从前，可若真入海渊，受到的海光压制也会随之暴涨。
按照她自己的估量，如今的她，可能只能走到两千丈！
若陆离真想藏在更深处，她根本找不到。
不过，海渊开启只有三日。
三日后，海渊关闭，陆离终究要出来。
海巫婆婆在海渊之外留下几道感应禁制后，便转身离开。
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
她已邀约水蓝星各族族长与族老，要在今日彻底公布幽魂宗即将来临之事，并商议如何共同应对此劫。
但关于陆离真正的作用，她不会提。
鲛人族要暗中送走一部分火种之事，她同样不会透露半句。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陆离和那部分鲛人成功逃离水蓝星的可能便越低。
海巫婆婆心中对此早已有了决断。
血鲨族、海蛇族、巨鲸族这些族群，若是落到幽魂宗手中，或许会死很多人，或许会被压榨，或许会从此成为幽魂宗的附庸。
可他们终究还有保留族群的可能。
鲛人族不同。
鲛珠、鲛泪、鲛血，甚至是鲛人本身，对外界修士都有太大诱惑。
一旦落入幽魂宗手中，等待他们的，便只会是世世代代的囚禁、剥夺与圈养。
所以，火种计划，她不会与任何外族商量。
她能做的，只是在大劫来临之时，把水蓝星各族尽可能聚在一起，多拖住幽魂宗一会儿，也多咬下对方几块血肉，为鲛人族最后的火种争出一线逃离之机。
至于鲛人族内部的火种选拔，族老们已经在暗中开始了。
核心皇族、天资聪颖者、血脉浓厚者，直接列入名单。
这很残酷。
却也最现实。
至于寻常鲛人族人，筛选方式更加残酷。
抽签！
他们甚至在最后一刻前，都没有知道真相的资格。
族老们已经在暗中替他们完成了抽签。
二十个寻常鲛人之中，只有一人能够中签。
中签者会被私下带入海宫大殿，以特训为名，强行留在殿中，不准离开，也不准与外界联系。
最终，寻常鲛人血脉之中，只选出了五百人。
皇族、旁系皇血，以及天资聪颖者，加起来不到五十人。
这五百余人，便是海巫婆婆准备交给陆离的最后火种。
……
只是，世上没有真正密不透风的墙。
到了第二日清晨，珊瑚城里已经有不少人察觉到了不对。
珊瑚药田旁，几个鲛人妇人原本正弯腰整理灵藻，忽然发现昨日还在一起干活的两个年轻族人不见了。
珊瑚屋前，有个年幼小鲛人，蹲在门口等姐姐回来。
她姐姐昨夜被族老带走，说是要去海宫学新的水法。
小鲛人等到天亮，也没等到姐姐回来，只好把怀里的小海兽抱得更紧，小声问路过的大人，姐姐是不是被圣女看中了。
没人回答她。
海宫外的巡逻，比往日多了数倍。
许多原本可以自由进出的宫殿，也在一夜之间升起禁制。
族中长老频频召开密会，出来时脸上都带着散不去的阴霾。
渐渐地，风言风语开始在族中传开。
有人说，海渊试炼出了大事。
也有人说，水蓝星外似乎有强敌将至，几位族老这些日子都在秘密调动族中宝库。
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水蓝星似乎真的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