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六月来了

    六月来了。

    东京的夏天和首尔不一样。不是那种一下子热起来的,是慢慢的,闷闷的,一点一点渗进来的热。空气湿湿的,黏在身上,让人总想喝水。街上的蝉叫得早,才六月初,就已经叽叽喳喳响成一片。

    林初那站在舞蹈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的东京。

    这是来东京的第七天。

    舞蹈室在代代木附近,一栋老楼的三层。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参差不齐的屋顶,和远处新宿的高楼。近处有一条小路,偶尔有人走过,撑着伞,遮着太阳。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舞蹈室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三个日本舞者,两女一男,都是三十出头,穿着宽松的练习服,坐在地板上聊天。看见她转过身,他们停下来,用日语打招呼。

    “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

    林初那点点头。

    “早上好。”

    她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

    来东京之前,她担心过语言的问题。她的日语不太好,只会几句简单的。但真正开始工作之后,发现舞蹈是不需要语言的。动作,节奏,眼神,这些就够了。

    第一天的时候,他们一起跳了一支舞。跳完,那个男舞者——叫山田——看着她,说了一长串日语。她没听懂,但旁边翻译说,他说“你的身体会说话”。

    她记住了这句话。

    “今天,”她说,“继续。”

    翻译把话翻成日语。

    三个人点点头,站起来。

    音乐响起来。

    是崔时勋那首曲子的第九版。她带来的。

    来之前,崔时勋把曲子拷给她,说“前辈,带去给他们听听”。

    她带了。

    第一次放的时候,三个人都愣住了。跳完,那个女舞者——叫美咲——眼眶红了。她说,这首曲子里有故事。

    林初那点点头。

    “有。”她说,“很多。”

    六月十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不是什么大事,但对林初那来说,有点特别。

    那天下午,她正在舞蹈室里和三个人排练,门忽然开了。

    进来一个老人。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背挺得很直。他穿着传统的和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三个人看见他,都停下来,鞠躬。

    “先生。”

    林初那愣了一下。

    翻译小声说:“这是中田先生,日本舞蹈界的元老。”

    中田先生走过来,站在林初那面前。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然后他用韩语说了一句话。

    “你是林初那?”

    林初那愣住了。

    他的韩语很生硬,但能听懂。

    “是。”她说。

    中田先生点点头。

    “我听说过你。”他说,“十七岁的舞。”

    林初那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

    “那支舞,”他说,“我看了很多遍。”

    他顿了顿。

    “今天来看看真人。”

    林初那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中田先生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淡,却很深。

    “跳得不错。”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三个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美咲小声说:“先生从不夸人的。”

    林初那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那天晚上,林初那回到住的地方,坐在窗边,看着东京的夜景。

    住的地方很小,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够了。窗外能看见东京塔,红色的,在夜里亮着光。

    手机震了一下。

    金在中的消息。

    “今天怎么样?”

    她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弯了扬。

    打了几个字。

    “今天来了个老人。”

    “什么老人?”

    “日本舞蹈界的元老。”她说,“说看过我的舞。”

    他回得很快。

    “厉害。”

    她笑了。

    “他说跳得不错。”

    “当然不错。”

    她看着那几个字,笑了。

    又打了一行字。

    “想你。”

    发出去之后,她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这句话。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消息跳出来。

    “每天都在想。”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六月十五日的时候,林初那去了一个地方。

    浅草。

    不是去玩,是去看一场演出。中田先生邀请的,说是有个小小的舞蹈祭,让她去看看。

    她去了。

    演出在一个很小的剧场里,只能坐几十个人。但每一个上台的人,都跳得很认真。有老人,有孩子,有专业的,有业余的。跳完之后,台下的人鼓掌,台上的人鞠躬,很简单,很纯粹。

    她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跳动的身影。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也这样,在很小的舞台上跳过。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镜子里的自己。

    现在她坐在这里,看别人跳。

    演出结束的时候,中田先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样?”

    林初那想了想。

    “很好。”她说。

    中田先生看着她。

    “什么好?”

    她看着那些散去的人。

    “他们都喜欢跳舞。”她说。

    中田先生点点头。

    “对。”他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

    “技术可以练,舞台可以上,奖可以拿。但喜欢,”他看着她的眼睛,“是藏不住的。”

    林初那看着他。

    七十多岁的老人,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她见过。在韩善珠眼睛里见过,在李夏天眼睛里见过,在金多海眼睛里见过,在镜子里自己眼睛里也见过。

    是喜欢。

    她笑了。

    “对。”她说。

    六月二十日的时候,林初那收到了一个包裹。

    从首尔寄来的,金在中的地址。

    她打开,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盒东西。

    信上写着:

    “初那:

    这里有点冷。

    你那边热吗?

    给你寄了点东西。都是你爱吃的。

    孩子们都很好。多海每天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夏天来过一次,说想你了。时勋那首曲子又改了一版,说等你回来听。

    我也想你。

    每天。

    早点回来。

    在中”

    她看着那封信,笑了。

    打开那盒东西。

    里面有辣条,有泡面,有年糕,还有一袋糖。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最底下还有一张照片。

    是他们站在樱花树下的那张。她靠在他肩上,两个人都笑着。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放回盒子里。

    那天晚上,她给他回了一封信。

    写在酒店的信纸上,一笔一划的。

    “在中:

    东西收到了。

    很好吃。

    东京很热,但能忍。

    这里的人很好。那个老人又来看过我一次,说让我好好跳。

    孩子们好吗?告诉多海,我很快回去。告诉夏天,我也想她。告诉时勋,曲子留着,我回去听。

    我也想你们。

    每天。

    等我回去。

    初那”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六月二十五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她正在舞蹈室里和三个人排练,门又开了。

    中田先生走进来,后面跟着几个人。

    他看着林初那。

    “有件事想问你。”他说。

    林初那等着。

    他顿了顿。

    “明年,”他说,“我们这里有个舞蹈节。国际的。”

    他看着她。

    “你愿意来吗?”

    林初那愣住了。

    他继续说。

    “不是以观众的身份。”他说,“是以评委的身份。”

    舞蹈室里安静了一瞬。

    美咲看着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山田也看着她,嘴巴张着。

    林初那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开口了。

    “我……”她说,“需要考虑一下。”

    中田先生点点头。

    “不急。”他说,“明年的事。”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美咲跑过来,抓住她的手。

    “林桑!先生从不让外国人当评委的!”

    林初那看着她。

    美咲的眼睛亮亮的。

    “你是第一个!”

    那天晚上,林初那坐在窗边,看着东京塔。

    手机拿起来,放下。拿起来,放下。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最后她还是打了几个字。

    “今天有件事。”

    他回得很快。

    “什么事?”

    她看着那几个字,想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

    “有人请我明年当评委。”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的消息跳出来。

    “什么评委?”

    “日本的舞蹈节。”

    “厉害。”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又打了一行字。

    “还没答应。”

    他回。

    “想答应吗?”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消息跳出来。

    “想答应就答应。不想答应就不答应。”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

    “你会陪我来吗?”

    他回。

    “会。”

    她笑了。

    六月三十日,六月的最后一天。

    东京下了一场雨。很大,哗啦啦的,打在窗户上,打在树叶上,打在地上。雨后的空气湿湿的,凉凉的,终于不那么闷了。

    林初那站在舞蹈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的雨景。

    一个月,快到了。

    美咲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林桑,”她说,“明天就回去了?”

    林初那点点头。

    美咲看着她。

    “还会来吗?”

    林初那想了想。

    “会的。”她说。

    美咲笑了。

    那个笑很暖。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请她吃了饭。

    就在附近一家小小的居酒屋,烤串,清酒,说着乱七八糟的话。翻译喝多了,话都说不清,但还是努力翻着。

    山田说,下次来,教你做寿司。

    美咲说,下次来,带你去富士山。

    另一个女舞者说,下次来,住我家。

    林初那听着,笑着,喝着。

    清酒有点甜,喝多了也不上头。

    回去的路上,她一个人走着。

    雨停了。东京的夜很安静,只有偶尔的车声。路灯的光落在湿漉漉的地上,亮晶晶的。

    她走得很慢。

    想起这一个月。

    想起中田先生说的“喜欢才是最重要的”。想起美咲抓住她的手说“你是第一个”。想起那封信,那张照片,那句“每天都想”。

    她忽然笑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云。

    但她在看。

    七月一日,七月的第一天。

    林初那站在机场门口,等着。

    飞机是下午的。她来早了,就在门口站着,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

    金在中的消息。

    “几点到?”

    她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弯了扬。

    “晚上七点。”

    “我去接你。”

    她笑了。

    “好。”

    收起手机,她看着外面的天空。

    东京的天空很蓝,太阳很大。

    她忽然有点想家。

    不是首尔那个半地下,是那个新家。有他,有窗台上的花,有楼下的樱花树。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机场。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的东京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然后变成云,变成雾,变成什么也看不见。

    她闭上眼睛。

    醒来的时候,飞机在降落。

    窗外的首尔在下面,灯火通明,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光的海。

    她看着那片光,笑了。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发的。

    “到了?”

    她打了几个字。

    “到了。”

    “我在出口。”

    她看着那几个字,站起来,往外走。

    出口处站着很多人。接人的,等人的,拿着牌子举着花的。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站在人群里,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灰色毛衣,看着她。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她。

    “瘦了。”

    她笑了。

    “没有。”

    他伸出手,接过她的行李。

    “走吧,回家。”

    她点点头。

    他们并肩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头。

    她看着他。

    “在中啊。”

    “嗯。”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想你了。”她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机场的灯光下,眉眼弯弯的。

    “我也是。”他说。

    他们走出去。

    外面的夜很黑,但有很多灯。

    她握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着。

    七月二日,林初那回到Sm。

    走进公司的时候,她发现练习室里又挤满了人。

    金多海第一个跑出来。

    “前辈!”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前辈!你回来了!”

    林初那拍拍她的背。

    “嗯,回来了。”

    李夏天也跑过来。

    “前辈!想死你了!”

    朴昭允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前辈!我的好吃的呢?”

    林初那笑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盒东京买的点心。

    “给。”

    朴昭允高兴得跳起来。

    崔时勋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林初那看着他。

    “曲子呢?”她问。

    他点点头。

    “留着呢。”

    她笑了。

    “那晚上听。”

    他点点头。

    那天下午,练习室里又开了一场派对。

    不是为了什么,就是因为她回来了。

    孩子们闹着,笑着,吃着,喝着。

    林初那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金多海在和朴昭允抢点心,李夏天在旁边笑着劝架,崔时勋被几个小孩围着问东问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她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暖。

    七月五日的时候,林初那去了一个地方。

    一个人。

    她站在那栋楼前面,看着那扇门。

    是NoVA那栋楼。五楼到七楼,曾经是那个濒临倒闭的小公司。现在窗户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电梯停了。她走楼梯上去。

    六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她走到那间练习室门口,推开门。

    里面空空的。镜子还在,地板还在,但什么都没有了。

    她走进去,站在镜子前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和以前一样。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二岁。头发上别着那个新发卡。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戒指。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走进这里的样子。

    那时候她穿着旧羽绒服,头发随便扎着,素净的脸。那时候她不知道会走到今天。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很轻,阳光底下,眉眼弯弯的。

    她转过身,走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小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前辈。”

    她愣住了。

    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

    李夏天。

    她穿着Sm的练习服,头发扎得高高的,眼睛亮亮的。

    林初那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

    李夏天走过来。

    “我知道前辈会来。”她说。

    林初那没有说话。

    李夏天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前辈,”她说,“谢谢你。”

    林初那看着她。

    十七岁,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把李夏天额前的碎发拨开。

    “回去练吧。”她说。

    李夏天笑了。

    那个笑很亮。

    她们一起走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好。

    七月十日的时候,林初那收到了一个消息。

    中田先生发来的。

    “林桑:

    上次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们这边,都欢迎你来。

    等你答复。

    中田”

    她看着那条消息,很久。

    金在中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一会儿,还给她。

    “想去吗?”

    她看着他。

    “你陪我去吗?”

    他点点头。

    “陪。”

    她看着他。

    很久,她笑了。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中田先生:

    我去。

    明年见。

    林初那”

    发出去。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

    七月走到尽头的时候,首尔的夏天正盛。

    蝉叫得响,太阳晒得人出汗,树叶绿得发亮。

    林初那站在那棵树下,看着那些叶子。

    风吹过,沙沙响。

    手机震了一下。

    金在中的消息。

    “到公司了吗?”

    她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弯了扬。

    “没有,在看树。”

    “又看树?”

    “嗯,今天的树很好看。”

    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也是一棵树,长满了叶子,背景是他们家楼下。

    “家里的树也很好看。”他说。

    她笑了。

    “那晚上一起看?”

    “好。”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走进Sm的时候,她看见练习室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金多海在最前面,带着大家做拉伸。朴昭允在旁边,认认真真地跟着。李夏天也在,崔时勋也在,还有那么多她教过的孩子。

    看见她进来,所有人都停下来。

    “前辈好!”

    林初那点点头。

    “继续。”

    音乐响起来。

    孩子们开始跳。

    林初那走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

    她看着那些跳动的身影,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七岁那年,一个人在练习室里跳那支舞。

    想起韩善珠陪她到深夜的那些晚上。

    想起NoVA那些孩子的眼睛。

    想起第一次见到李夏天的时候,她站在门口问“前辈还会回来吗”。

    想起金多海第一次在她面前跳舞,手都在抖。

    想起崔时勋靠在窗边,说“过气前辈也配教我们”。

    想起金在中站在雨里,说“想你了”。

    想起东京那个老人,说“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她看着眼前这些孩子。

    一个一个看过去。金多海,朴昭允,李夏天,崔时勋,还有那么多她教过的孩子。

    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她笑了。

    那个笑很轻,阳光底下,眉眼弯弯的。

    门开了。

    金敏俊走进来,走到她旁边。

    “林初那xi。”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

    “有件事想告诉你。”他说。

    她等着。

    他顿了顿。

    “公司决定,”他说,“正式成立‘林初那舞蹈学院’。”

    林初那愣住了。

    他继续说。

    “不是部门,是学院。”他说,“独立的。”

    他看着她。

    “你当院长。”

    林初那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还在跳动的身影。

    金多海,朴昭允,李夏天,崔时勋,还有那么多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孩子。

    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金敏俊。

    “好。”她说。

    金敏俊笑了。

    他走了。

    林初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那些孩子。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笑了。

    那天晚上,林初那回到家,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金在中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她靠在他肩上。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挺好。”

    他看着她。

    她继续说。

    “今天,”她说,“公司说要成立学院。”

    他等着。

    “以我的名字。”她说。

    他看着她。

    “你答应了?”

    她点点头。

    他笑了。

    “那以后,”他说,“你就是院长了。”

    她也笑了。

    “嗯。”

    他们一起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落在两个人身上。

    “初那。”他开口。

    “嗯。”

    他顿了顿。

    “以后,”他说,“每年今天,都一起看月亮。”

    她笑了。

    “好。”

    月光静静地照着。

    窗外的世界很安静。

    七月的最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