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们当真还能回去吗?

    男娃将我们引往西南方,而我分明记得破庙应在东北方向。

    「小心有诈。」 我传音入密。

    柳暗香睫羽微颤,目光掠过男孩衣摆: 「他并非生人。」

    我脊背倏然发凉。

    「他没有影子。」

    她凝音如针,刺破午后暖阳。

    我眯眼看去——孩童欢快的步伐下,日光通透地穿过他单薄的身躯,青石路上唯余我与柳暗香两道斜影。

    那孩子忽然回头,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大姐姐们快些呀,神庙就在前头枯井下面!”

    “枯井下面?”我无意识呢喃着。

    枯井下面怎么会有庙?

    “小心脚下,”我突然指向他前方,“有碎石。”

    男孩果然扭头去查看:“谢谢大姐姐!这条路荒废久了,是有点难走呢。”

    他挠头的憨态与寻常孩童无异,讨价时的狡黠也似贪财小鬼。可是——

    小鬼…

    鬼…

    枯井…

    庙?

    好像根本想不出什么线索啊喂!

    我猛地驻足,柳暗香随即停步,衣袖带起细微的风声。

    小男孩在前方回头,眉眼间透出孩童特有的焦躁: “大姐姐们怎么不走了呀?”

    “突然想起件要紧事。”我抚掌轻呼。

    “什么事呀?”他歪头时,颈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忘了买皂角。”我笑得人畜无害。“方才那位婆婆说桂花味的最好闻。”

    男娃被我这不着边际的话噎住,腮帮子鼓了鼓。

    “一会儿回去再买嘛~”他扯住我袖口轻轻摇晃。“我们快些走吧!”

    “我们…”我任由他拽着袖角,低头凝视他的瞳孔,“当真还能回来吗?”

    孩童天真的表情瞬间僵住。

    不远处树丛传来枝叶折断的脆响,像有什么东西正拨开枯枝缓缓逼近。

    林间突然扑出个独臂怪物,生着半张人脸半张树皮,巨斧裹挟腥风劈面而来。

    我侧身抬腿猛踹,那怪物如断线风筝砸向石壁。

    “不是说就两个女娃娃吗?!”他瘫在地上惊恐嘶吼,“这力气比熊罴还大!”

    另一个独眼怪人趁机拿刀斩向柳暗香,却被我旋身一脚连人带刀踹进土坑。

    更多畸形的身影从四面涌来。

    柳暗香指尖刚触到剑柄,我已化作虚影穿梭人群,灵力织就的大网将那怪人们尽数罩住——

    “轰!”

    烟尘蔽日。

    那小男娃捂着口鼻轻咳: “得手了吗王叔?”

    待尘埃落定,他望着网中挣扎的人堆,笑容僵在脸上。

    我慢条斯理拍去掌中灰烬: “还有后招吗?”

    他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僵持片刻,那男娃终于垮下肩膀。

    “就、就是看二位衣着光鲜…”他偷瞄着网中挣扎的怪物们,“本想抢些银钱…再把你们扔进井里喂…喂……”

    好家伙!劫财还要害命!

    “庙在何处?”我指尖凝出绳索。

    “不在这条路……”

    他急得去扯网,却被灼得缩回手,“井底沉着东西,我们平日都绕道走…”

    柳暗香拂袖扫开枯叶,露出地面暗红的祭祀痕迹:“这些人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男娃突然噗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

    “求仙长开恩!他们原都是村里人…早些年闯进庙里许了愿才变成这样!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才…”

    网中独臂怪物发出呜咽,用残肢轻轻碰了碰孩子后背。

    我挥袖撤去网。

    小男娃叽里咕噜喊了句土话,那群怪人如蒙大赦,窸窸窣窣退入林深。

    “对不住…”

    他踢着石子带我们往村落走,“他们变成这样后见不得光,只能窝在山里苟活。”

    “庙在东北头,但我就不能带你们去了——现在天色暗了,那儿晚上有鬼!”

    “你不就是鬼?”我挑眉。

    “我是活人!!”他气得原地蹦跳,发梢在夕阳下扬起金色尘屑。

    我捏住他腕子:“那指甲里的香灰怎么解释?”

    他僵了僵,声音突然低落: “虽说那邪门,但小愿望挺灵…早年大伙许发财愿都遭了殃,现在我们只求些米粮盐巴…”

    “所以你们还在祭拜?”

    “前几日刚求过路人来村里歇脚…”他小声嘟囔。

    我和柳暗香对视一眼,原来我们竟是人家烧香求来的冤大头?

    当夜我们宿在那荒村,晨雾未散便朝东北方向行去。

    不知弘悲是否已来过…若常有人祭拜,为何那庙宇破败至此?

    更蹊跷的是——

    既无香灰,亦无供品,连那个女娃都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在想何事?”柳暗香的声音惊散思绪。

    “那庙…”我蹙眉踢开挡路的枯枝,“处处违和。”

    “到了自见分晓。”她指尖拂过道旁焦黑的树痂。

    当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时,我忽然驻足:“应该就在前面。”

    眼前是片被野草吞噬的荒地,碎瓦断椽在荒草间若隐若现。

    破庙在荒草中显出轮廓,腐坏的木门随推力发出垂死的呻吟。

    “小姑娘——”

    我的呼喊声撞在断壁上,唯余风穿残垣的呜咽。

    我下意识地拍了拍柳暗香的手背,她却突然翻转掌心。那动作快得像是要握住什么,而我已将手收回。

    柳暗香默然望着自己悬空的指尖。

    我忽然想起男娃说的“夜鬼”… 莫非那女童,只在夜晚时分现身?

    她白日会藏在何处?

    我与柳暗香踏入庙堂,陈设与那夜所见并无二致。

    只是之前在神像底座那片凝固的暗红血迹,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晚蜡烛未能全部照清的雕像,在天光下彻底暴露——是尊极尽精美的女像,宝相庄严中透着一丝诡异。

    悲悯垂眸的弧度,莫名让人脊背生寒。

    “这雕像…”柳暗香忽然凝眸,“似曾相识。”

    “师姐见过?”

    她摇头,指尖虚点神像面庞:“山根右侧,有粒黑点。”

    我倏然抬头。

    那位置…与那“琉璃”脸上的痣,分毫不差。

    我摩挲着下巴暗自琢磨。

    “莫非雕神像的匠人还有给人点痣的癖好?”

    这什么古怪趣味!人家都是画龙点睛,这位倒好,直接给神仙点起媒婆痣了!

    我上前欲细看,脚下忽然传来异响。青石砖发出的叩击声明显空浮,与其他区域的沉闷迥异。

    我来回踱步,果然试探出一片空心区域。 这底下是空的!

    “师姐快看!”我拽住柳暗香衣袖,“这破庙底下还藏着乾坤!”

    (白重九:老实交代!)

    (琉璃:哈?跟我有何关系?)

    (白重九:老实交代你脸上那颗痣从哪来的?)

    (琉璃:当然是天生的啊,你是不是神经。)

    (白重九:我不信。)

    (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