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来的那个走后门的

    周桃拽着我一路小跑,穿过几重院落才来到俞师叔的静室前。

    我下意识摸了摸袖子,小青蛇立刻蜷成一团,连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进去吧。”周桃压低声音,“师叔脸色不太好。”

    我硬着头皮推开门,扑面而来是一股清冽的松香。俞师叔正在案前沏茶,白眉下的眼睛扫过我沾着雪渍的衣摆:“台阶扫完了?”

    “扫完了。”我老老实实回答,袖子里的小青蛇似乎又往深处缩了缩。

    老人示意我坐下,推来一盏茶:“你父亲来信了。”

    茶水映着我骤然绷紧的脸。父亲把我扔来玄天宗那天,连句交代都没有,现在突然来信准没好事。

    “白家主问你是否安分。”俞峰主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玉简。那熟悉的青鸾火漆让我胃部一阵绞痛,那是白家的家徽。

    “他说——”

    “师叔。”我忍不住打断,“父亲到底要我在这里待多久?”

    室内突然安静。茶烟袅袅中,老人深深看了我一眼:“你父亲没提归期。”

    玉简在案上发出微光,映得我指尖发白。没有归期,意味着可能是三个月,也可能是三年,甚至......

    我猛地攥紧袖子,袖子里的小青蛇似乎也被我骤然绷紧的肌肉惊到,狠狠咬了我手腕一口。我强忍着没出声,只感觉温热的血顺着掌心滑到指尖。

    “重九。”俞师叔忽然换了称呼,“你根骨绝佳,只是......”他目光落在我袖口,我心头一跳,却听他继续道:“只是心性还需磨炼。”

    袖中的小青蛇突然松开毒牙。我低头看去,伤口处泛着诡异的青紫色,但转瞬又恢复如常。

    它缓缓盘成了个镯子,冰凉的鳞片贴着我发烫的脉搏,竟像在安抚我狂跳的心脏。

    俞峰主突然将玉简往我怀里一抛:“自己看吧。”

    烫金的简册“啪”地掉在地上,溅起细微的灰尘。我盯着家徽上那只展翅的青鸾,突然想起离家那天,母亲在廊下抹泪的样子。

    小青蛇用脑袋顶了顶我的手腕。

    我弯腰捡起玉简,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住处后,那条小青蛇二话不说就钻进了我刚打开的衣柜,这小混蛋盘在我一件劲装上,脑袋枕着狐毛领子,睡得那叫一个惬意。

    我站在衣柜前,又好气又好笑:“你倒是会挑地方。”又戳了戳它冰凉的鳞片,“这可是蜀锦的料子,弄脏了把你炖汤都赔不起。”

    小青蛇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吐了吐信子,又往狐毛里钻了钻,摆明了不打算挪窝。

    这衣柜里塞满了我从家里带来的劲装和锦缎衣裙——母亲怕我在山上吃苦,临行前偷偷塞了不少好东西。现在倒好,全成了这条小蛇的窝。

    我伸手想把它拎出来,它却一扭身子,又钻进了我最喜欢的那件胭脂红色劲装里,只露出个脑袋,得意洋洋地冲我吐信子。

    “......”

    算了,跟条蛇计较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刚穿好弟子服,小青蛇就窸窸窣窣地从衣柜里爬出来,熟门熟路地钻进了我的袖子。

    “你倒是自来熟。”我戳了戳袖口鼓起的一小团,“饿了没?”

    小青蛇探出脑袋,在我指尖轻轻咬了一口——不疼,倒像是撒娇。

    膳堂里,我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掰了块桂花糕往袖子里塞。小青蛇灵巧地卷走糕点,我明显感觉到袖子里传来轻微的吞咽声。

    “白重九!”周桃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早课快要迟到了!”

    我赶紧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道:“来了来了!”

    早课依旧无聊透顶。

    俞峰主在讲什么“气海丹田”、“周天运转”,我听得云里雾里,满脑子都是家里演武场上哥哥们操练的声音。要是换成兵法韬略、骑射功夫,我肯定听得津津有味......

    正走神间,袖子里的小青蛇突然动了动,冰凉的尾巴尖在我手腕上轻轻拍打,像是在提醒我专心。

    我低头看了看袖口,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连条蛇都比我有上进心。

    下早课时,周桃被俞师叔叫去整理药圃。我刚伸了个懒腰准备溜走,忽然被一道阴影挡住去路。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走后门的?”

    来人穿着一身弟子服,腰间却坠着块羊脂玉佩,手里还把玩着个鎏金折扇——活脱脱是个纨绔子弟。

    最可气的是他眼角眉梢那股倨傲劲儿,跟我那个联姻的林公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心头火起:“你谁啊?”

    “陈世安。”他“唰”地展开折扇,“寒松峰外门弟子,比你早来半年。“”

    我抱臂打量他:“你怎么知道我是走后门的?”

    “新弟子都要通过三关考核。”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第一关测灵根,第二关考心性,第三关...”

    “等等。”我打断他,“周师姐说了最近三年里玄天宗根本没招新。”

    陈世安折扇一收,眼睛亮了起来:“所以我断定你跟我一样——”他压低声音,“肯定是走关系进来的。”

    我冷笑一声,突然抓起他的手腕。掌心触到的皮肤细腻光滑,连个茧子都没有。

    “你这样的,”我嗤笑,“能通过考核?”

    陈世安突然笑得更欢了:“白小姐果然慧眼。”他凑近几分,“实不相瞒,家父捐了座灵石矿才把我塞进来。”

    我翻了个白眼转身要走,他却突然从袖中掏出个物件:“别急啊,你看这个——”

    那是个精巧的铜雀灯,雀喙里衔着颗夜明珠,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这夜明珠东海鲛人泪做的,”他得意道,“夜里能照见三丈内的妖气。”

    我脚步一顿。

    陈世安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个鎏金罗盘:“还有这个,能指...”

    “能指灵脉走向,是探宝的好东西。”我接过话头,终于正眼看他,“所以?”

    “所以咱们结个盟如何?”他眼睛亮晶晶的,“那些正经考进来的弟子表面客气,背地里都瞧不起我们。你刚来不知道,寒松峰的夜有多难熬...”

    我正要拒绝,袖中的小青蛇突然动了动。陈世安耳朵极灵:“你带了灵宠?”

    “关你什么事。”我按住袖口。

    他却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那儿有上好的灵兽丹,要不要...”

    一刻钟后,我抱着满怀的稀奇物件往住处走。陈世安在后面喊:“明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再说吧!”我头也不回地摆手,袖中的小青蛇却探出脑袋,冲着陈世安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陈世安:大少爷驾到通通闪开!!)

    (白重九:……)

    (白重九:想给你一拳,想揍到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