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有一天你会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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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实的人生很多时候只有更狗血。

    温政就有这种感受。他时常坐在烧坊里的大树下发呆,孩子们问:“妈妈哪里去了?”他只是说:“她回老家了,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这个“很快”他也不知道是多久。

    他想去日本找她,可是,孩子们谁来照顾?他发电报给日本的老丈人,回电是袁文根本没有回日本父母的家,他们均不知道她的情况,他们比温政还着急。

    温政能找到一个如此精明绝情的特工吗?即便找到了,她能跟他回来吗?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温政的老婆跑了”很快就传遍了上海滩的江湖,并且很快就传成了“温政的老婆跟一个男人跑了。”

    而且说得是有鼻子的眼睛,仿佛是亲眼看到的。说的人津津有味,听得人也是津津有味。

    后来异化成了“温政的老婆跟三个男人跑了”,“袁文早就出轨了,据说奸夫比她还年轻。”

    温政活成了一个别人眼中的笑话。

    本以为是神话,结果却成了笑话。

    连南子看他都是一脸的同情。南子从来没有同情过谁,这还是第一次。

    温政唯有沉默。

    麻美公开挑逗他,他拒绝了,并且说:“如果有下次,请离开烧坊。”

    老张与流星公开住到了一起。

    温政不知道该祝福,还是该吃醋。他继续沉默,也不干预。

    他的心痛得如刀绞。

    但是,外面的人看他,他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连流星都感觉他变得冷酷,变得可怕。

    花子、月子想陪他,他都拒绝了。

    只有温政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就空了一块,那一块被袁文带走,化成水渗进了泥土里,再也长不出东西来。

    他照常开门做生意,收保护费,照常去特二课,对接情报,夜里对着空了半边的床,对着那点残留的软温度,一遍一遍摸那把她留下的铜钥匙,钥匙磨得发亮,还是没等来开门的人。

    她留下了存折,留下了黄金,留下了钥匙,留下了他和孩子们,留下了所有的记忆与美好。

    如此的绝决。

    彭北秋从南京回来,来看过他一次,没劝什么,只是陪他喝了两瓶烧坊自酿的高粱酒,临走留了一句话:“为了孩子们,好好活,活着,就还有希望。”

    温政点点头,把酒杯碰得叮当响,酒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眼睛发涩,却挤不出一滴眼泪。

    他已没有泪。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淞沪的风声越来越紧张,日本人的刺刀,已经快顶到上海的城门了。

    ***

    贫穷不是人民的敌人,使人民贫穷的才是人民的敌人。

    所谓的经济危机,本质上就是人性和政治危机,不过是用经济的层面表现出来;

    真正的经济危机就是分配不均的结果,但凡经济不行,就是分配体系的失衡,当达到一个节点,你会发现一个极其可笑的现象:

    利益分配时,只属于少数人,美其名曰是能力强,如果爆雷就是所谓的经济危机,代价就是全社会买单,这就是利润私人化,风险社会化。

    “我们连共同的利益都没有,怎么可能有共同的敌人?或许,你才是我们的敌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空信明显不自信。

    张充笑了:“我们现在是一根线上的蚂蚱,怎么没有共同的利益?我们共同的敌人是温政。”

    空信依然很奇怪:“温政并没有做威胁我们的事,你怎么那么在意他?”

    张充也不解释。

    他懒得跟他解释。

    据说一个拿过诺贝尔奖的经济学家,撂下过一句话:“要是让人随便走,那人往哪儿扎堆,哪儿就是文明的方向。”

    话音刚落,就有人指着公共厕所门口的长队,扯着嘴角问:“这也是文明的方向?”

    一句话把人噎死。

    有些人是没法解释的。

    张充现在住的地方,在法租界,日本人是奈何不了他的。只是他极少外出,主要是他太胖,不愿意运动。

    袁文已经离开了温政,原来他还有点忌讳袁文,现在,他终于可以放手对付温政了。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他一个人。

    南子也是这样想的,斧头帮有些人也是这样想的,江湖上争地盘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温政的仇人都是这么想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袍哥人家,打打杀杀,难免会树敌,温政都记不清自己有多少仇敌。

    今天是朋友,明天就可能是敌人。

    英雄无泪,唯有血。

    ***

    袁文走了,笨牛却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白西装,拿着花与戒指,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差点没认出来。

    他在四川安顿好了家人,是特意回来,向流星求婚的。

    当他看到流星与老张挽着出来的时候,眼神黯淡了下来,内心无比失落。

    温政非常惊讶,又很欣喜:“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你会英语?”

    笨牛腼腆地说:“我一直没有跟你说,我叫晏森”

    “晏森,那位王爷?”

    “是的。”

    ***

    一重烟雨,一位朝臣的影子缓缓浮现。半生沧桑,半生富贵与迷惘交错其中,琼楼玉宇的荣宠早已难以挽留,断壁残垣在秋风里絮絮低诉。

    此文为晚清最后一位铁帽子王爷晏森的人生旧事与影像。晏森原是清廷世袭铁帽子王爷之一,因祖辈克勤郡王在清初立下赫赫战功,后裔便一直享有铁帽子王爷的名号与功勋。

    克勤郡王的铁帽子世袭一共传了十三代,直至晏森这一代,家道却走到了穷途。

    铁帽子王的后代在大清灭亡之后一个比一个抽象,大多数是吃喝嫖赌甚至还违法犯罪,末代睿亲王甚至直接盗自家的祖坟,像克勤郡王晏森那样靠拉黄包车的并不多见。

    失去清廷赡养后,晏森不仅败光祖上的家产,甚至卖掉北平的祖宅以抵债,跌落至街巷间的车夫行列。

    可别小瞧落魄王爷晏森拉黄包车,晏森因为会几国语言,甚至能拉外国游客,外国人给的钱也多,挣得大概是普通黄包车夫的好几倍。

    据说晏森为人忠厚仗义,整日与市井混在一起不设提防。穷困时无利可图,自然没有人对他有什么歹意。

    后来,他从北平来到了上海,化名笨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