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拓殖

    1903年,英国人麦边在上海组织了一家蓝格志(橡胶产地名)拓殖公司,吹嘘其经营范围包括开辟橡胶园、挖石油、采伐木材等,然后开始招股,但虚假宣传了五六年却没什么业务。

    到1909年,因为世界性的橡胶涨价,外国开发成功的橡胶园企业主和投资人大获其利,于是购买橡胶股票的中国人逐渐增多。

    麦边和其他橡胶公司就利用这一时机疯狂抬价,由原本约60两的股面值抬升到1450余两。

    然后一众冒险家佯言回国,一去不回,股票价格遂一落千丈。

    当时媒体是这样批评此事的,说“可异者市中尚有不知橡胶为何物者”,就是说很多炒股的人根本连什么是橡胶都不知道,照样炒。

    第三次是在1921年,当时在北平和上海都成立了股票交易所。尤其是1920年7月的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成立仅半年间,就盈利20万元,让人以为开交易所赚钱容易,是发家致富奔小康的捷径。

    到1921年9月,上海有交易所70家,其后开交易所更是像如今开淘宝店一样容易,11月份上海就新增38家。

    当时在交易所,布、麻、火柴、麻袋、烟、酒、沙土、水泥,什么都可以交易,市场一片兴旺。交易所、信托公司相互利用,哄抬股价。加上一战结束,外资再次涌入,和国内游资一道,不问缘由,盲目跟风,一起进入股票交易市场,没人去做实业。

    1921年9月,银钱业从资金安全考虑,开始紧缩银根,收回贷款,投机者措手不及,破产者十之八九。

    然后,连锁反应开始,和前两次一样。

    史称“信交风潮”。

    ***

    当黄河给大家解释的时候,彭北秋听成了“性交风潮。”

    他暗骂了一声自己。

    专案组的成员均在。人人都绷着脸在看资料,等着黄河把“信交风潮”讲完。彭北秋赶紧低下头,假装翻手里的卷宗,把刚才那点离谱的听错给掩过去,耳朵忍不住悄悄发了热。

    黄河讲得认真,翻着手里的情报,接着往下说这次信交风潮里牵扯出来的各方势力,哪些是日本人掺了股的投机信托,哪些又和张充的资产盘根错节,说得条理分明,没半分多余的话。

    彭北秋定了定神,也跟着把心思拉回案子上,拿起笔把关键点一一记在笔记本上,心里直骂自己刚才走了神,怎么偏偏就听成了那四个字。

    黄河说:“所谓的经济危机,本质上就是人性和政治危机,不过是用经济的层面表现出来;真正的经济危机就是分配不均的结果但凡经济不行,就是分配体系的失衡,当达到一个节点,你会发现一个极其可笑的现象:利益分配时,只属于少数人,美其名曰是能力强,如果爆雷就是所谓的经济危机,代价就是全社会买单,这就是利润私人化,风险社会化。”

    黄河拿起沈啸安的卷宗说:“沈啸安在收购多家企业的股票。帮日本人套购了快一小半的法币储备,怪不得他说‘钱要变废纸’。”

    她说:“日本人是多管齐下,时机一到,会抛股票,同时清空法币,破坏中国金融体系。”

    她说:“沈啸安死了,那这些法币,那些股票,现在落到谁手里了?谁就是这次事情的主谋,谁就有最大的灭口嫌疑。”

    她说:“我们调查到,沈啸安本就是白手套,这些法币,那些股票,都归集到了一个人的帐户。”

    彭北秋说:“这个人是谁?”

    “赵安。”

    “赵安,没听说过?”

    “这是一个日本人,他的日本名字叫安西,是个瞎子。表面上是安西公馆的主人,实际上是领事馆影佑的顾问,也是参谋。”

    “这么说,是领事馆在背后操纵?”

    “是的。”

    分析得有理有据,彭北秋带头鼓掌。

    众人也一起鼓掌,掌声落定,会议室里立刻掀起了低声的议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赵安”这个名字上,谁也没想到兜兜转转,幕后的线头居然牵到了日本领事馆头上。

    彭北秋说:“立刻监视安西。”

    黄河说:“我们已经做了。”

    她合上手里的卷宗说:“不过我们查到,他名下藏着的股票和法币,最近有几笔异动,有人在偷偷往外抛售小额股票,似乎是在分批套现。”

    她说:“我认为,这是在测试,测试股票的流通性。”

    彭北秋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那就是说赵安还在活动!我们顺着抛售的线索往下查,肯定能摸到他的尾巴!”

    陈泊林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开:“安西是瞎子,深居简出这么多年,手底下的人藏得肯定深,我们千万不能大意。”

    黄河把钢笔别回领口,笑着接过话:“放心,我们派去盯梢的人都是老手,安西公馆一草一木的动静都记着呢,只要他那边有半点异动,我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说话间,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行动队的小吴探进头来,手里捏着一张刚送到的便条,语气带着点急:“区长,黄姐,刚从盯梢点送过来的消息,昨天经手那笔小额抛售的钱庄伙计,今天一早提着包袱出了城,往松江方向去了。”

    黄河点了点头,把整理好的线索分到各个组员手里:“大伙分头行动,记住,盯紧了所有经手股票交易的交易所、钱庄、银行,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要等他把所有底细都露出来,再一网打尽。”

    组员们齐声应下,各自拿着整理好的材料起身离开会议室,脚步都放得轻而急,显然都憋着一股劲想要尽快把这条线索啃下来。会议室里很快就只剩彭北秋、黄河。

    彭北秋问:“你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吗?”

    黄河认真地说:“我需要金钱,大量的金钱,这是金融战,必须要有资金。”

    彭北秋沉吟:“区里没有这么大的资金,连总部都没有。我个人倒是可以出一些,但远远不够。”

    “区长可以去找一个人,获得他的帮助。”

    “谁?”

    “温政,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