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大机缘

    姜丝睁开眼,眸中赤金之火一闪而没。

    体内火意如江河归海,在经脉中奔涌一圈后,尽数敛入丹田。

    赤金裙摆在她身周翻涌,暗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含而不发的压迫感,

    并非纯粹的火焰带来的灼热,而是蓄势到极致后随时可以迸发之力。

    姜丝低头看向自己双手,五指轻轻一握,掌心便有赤金火焰迸发,悬在五指之上震颤不已。

    那是灵力蓄势于窍后散发的独有火韵。

    若说之前的道火罗衣是心念所至的盾,此刻,无需她想,火裳自会护主。

    雅间外,拍卖会还在继续。

    隔壁萧革的谈笑声,散座之间的竞价声,重新恢复了几分真实。

    她端起灵茶,抿了一口,茶水的清苦在舌尖化开,姜丝眉眼间洋溢着几分守得云开的豁朗之感。

    萧革觉得四万灵石不值,

    可在姜丝看来,自己买来的并非玉简,是道火罗衣从防至攻守一体的改变,是自己的一场悟道,是对火之道则的深刻理解。

    值。

    姜丝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拍卖台上,眼前下一件拍品已被呈上。

    识海中,炎祖对姜丝的所作所为不置可否,眉眼间一片浅淡,似乎对方才发生的一切浑不在意。

    下一件拍品让拍卖厅中的氛围有一瞬间的冷寂。

    其是一只巴掌大的铜匣,通体锈迹斑斑,不见任何灵光,甚至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老者将铜匣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展示了一圈:

    “此物......经鉴定,不知其名,不知其用,但它出处不凡,取自九层火塔,”

    老者环顾四周,道:“此匣,不设起拍价!”

    不设起拍价?

    也就是说若无人出手,哪怕一枚灵石也能买下此匣?

    大厅中一片哗然。

    散座中有人嗤笑:“毫无灵息自是凡物,便是一块灵石都不值。”

    却有人面露深思:

    “出自九重火塔?”

    “此物既能浴火不融,自然不是凡物。”

    有人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萧革和凤倾幺的雅间一片寂静,看向这一枚铜匣的目光却颇为热切。

    三层贵宾席上的顾席也坐直身体,折扇收拢,目光落在铜匣上,像一柄出鞘的刀。

    “一万!”

    凤倾幺的侍女第率先举牌。

    一万!

    价格竟直上一万!

    “一万五千!”

    萧革迅速跟进,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三万。”

    顾席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大厅中的议论瞬间消失。

    顾席从不轻易出价。

    他出手,是否意味着这东西的价值远不止三万灵石?

    价格在三人之间迅速攀升,霍问松紧紧攥着手中一枚玉牌,谨慎道:

    “当真?”

    “此物当真是宝物?”

    脑中传来猖狂的笑声:

    “哈哈哈!”

    “本尊的眼光何曾出错?”

    “拍下此物!”

    “本尊保你必有大造化!”

    一层散座的修士们面面相觑,不知这几位天之骄子为何对一件凡物如此热衷。

    有人低声猜测:“莫非是古修洞府的钥匙?”

    立刻有人反驳:“此物死气沉沉,连块废铁都不如,怎么可能有如此奇用!”

    姜丝的识海之外,炎祖始终沉默。

    炎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宝匣的任何异常。

    姜丝反而觉得奇怪,若真是一件凡物,为何其余雅间中出身世家的修士们争抢的如此激烈?

    姜丝并未出声询问,只是将目光投向那枚铜匣,仔细打量。

    锈迹之下,隐约可见几道极细的刻痕,像是被岁月磨蚀的纹路,而更深的,以凡目也看不出是什么。

    姜丝当即启用九天劫瞳。

    眸光之中,铜匣之上竟爆开无数纹路,千丝万缕,似牵扯千万道气机!

    姜丝双眸一缩。

    此物究竟为何?

    此时顾席已再次出价,价格竟一路攀升至十万上品灵石!

    凤倾幺毫不犹豫加价:

    “二十万上品灵石!”

    再次加价十万!

    凤倾幺背靠凤家,手头的灵石恐怕炼虚修士也未必能及,若她执意要抢下此物,在场诸人中恐怕没有几位能和她争。

    可是......

    姜丝注意到,三楼贵宾席中的几人中只有顾席一人表露出争抢之意。

    其余炼虚修士似乎也和散座上的修士们一样,并没有看出这铜匣的异常?

    奇了怪了......

    修为较高的炼虚修士看不出什么,反倒是几位化神中的翘楚争的激烈不已。

    三十万灵石!

    四十万灵石!

    姜丝看着铜匣上错综复杂的气机,到底还是出声道:

    “八十万灵石!”

    这是姜丝几乎全部的身家。

    她亦是在赌,赌如此多的天骄争抢之物必不同寻常。

    识海中的炎祖突然道:

    “后生,”

    “那铜匣,不值出手。”

    终于开口了,

    姜丝眉头轻扬,只在心中问道:“前辈认得此物?”

    炎祖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措辞:

    “老夫......看不出它有什么异常,”

    姜丝微微侧头,目光仍落在台上那只铜匣上,并未回答。

    炎祖的声音多了些沧桑:

    “老夫陨落万年之久,其间沧海桑田变化万千,这东西没有任何灵息,且与你修行无关,花灵石买它做甚?”

    “不如留着灵石,等后面的拍品。”

    姜丝并没有应承。

    此时的价格已经攀升到顾席口中的九十万灵石!

    一时间无人应话,老者见无人接价,就要一锤定音。

    顾席狠狠松了口气,挺直的背脊微微舒缓些许。

    “一百万灵石!”

    雅间中突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所有人悚然一惊!

    百万上品灵石!普通化神修士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见到如此多的灵石!

    是谁?

    众人心中均是一致的疑问。

    是谁能付得起百万灵石的高价!

    他们顺着出声的位置向二楼雅间看去,有禁制遮挡他们自然看不出其中修士的面容,那一位叫价百万的修士也有意隐藏自己的声音,

    除了拍卖会场和那一位本人,无人知道其究竟是谁。

    姜丝这下不需犹豫是否需要再次出价,毕竟高于一百万的灵石她也拿不出来。

    而所有人目光聚集之处,霍问松的表情并不轻松。

    百万上品灵石,便是对有霍家撑腰的他而言也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忍不住握紧手中玉佩再次确认:“前辈所言当真?”

    “这一枚铜匣真的可以帮我逆天改命?”

    霍问松资质平平,若非背后有世家支撑,时至今日未必能迈到化神这一步。

    可想要晋阶炼虚,光有资源还不够。

    他缺造化,

    他必须得到一场造化!

    玉佩中那道声音依旧桀骜嚣张:

    “自然!”

    “本尊何曾诓骗于你!”

    霍问松想起过往种种在玉佩中前辈神识的帮助下得到的机缘,缓缓舒了口气。

    “晚辈自然相信前辈。”

    终于,

    捧着铜匣的老者一锤定音,此物归霍问松所有!

    凤倾幺表情虽镇定,周身气压却低沉的骇人。

    身后侍女有些犹豫:

    “小姐,若我们再不出手,恐怕要空手而归了。”

    凤倾幺凝眉思索,片刻后神色竟彻底归于舒缓:

    “不急。”

    “之后,有更适合我们的东西。”

    接下来的拍品,是一截枯藤。

    老者托着玉盘,盘中横着一根三尺来长的藤蔓,通体灰褐,像从哪棵枯树上随手折下的枝条。

    他清了清嗓子:“此物,起拍价,三千上品灵石!”

    大厅中又是一阵喧闹。

    今日的拍卖会,古怪的东西一件接一件,方才那锈铜匣好歹还沾了九重火塔的名头,这截枯藤又算什么?

    竟值得三千灵石的高价!

    但凤倾幺的雅间亮了牌,侍女扬声道:“五千灵石!”

    萧革嗤笑一声,声音毫无顾忌的传出雅间,直接落入凤倾幺的耳中:“凤大小姐买根枯藤回去生火?”

    凤倾幺没有理他。

    姜丝目光落在那截枯藤上,她能感知到藤中确有一丝极淡的生机,如将灭未灭的余烬,被木属性道韵包裹着。

    这东西旁人看来是废物,但对凤倾幺来说,木中生火的余韵,或许正是突破瓶颈的关键所在。

    识海中,炎祖沉吟道:“此物为火灵藤,这根年份不过三千年,且药性散了大半,只剩一缕木火之息的残韵。”

    “你用不上,不必理会。”

    枯藤被呈至凤倾幺手上时,她面上终于流露出些许满意。

    “果然不错。”

    姜丝自然不会完全听信炎祖所言,只是这枯藤无根,难以在天府灵田中长成,二来其木中生火之道与自己所悟道意并不相通,或可借鉴,但未必能如火灵宗的功法有让自己醍醐灌顶之效。

    下一件拍品,是一台石砚。

    砚台巴掌大小,边角磨损,砚池中干涸的墨迹已经裂成细纹。

    老者举起石砚,语气比之前更不确定:“此物......疑似上古修士遗物,起拍价,五千灵石。”

    上古修士的遗物?

    散座上并无修士质疑,焱火城拍卖会举办已不下百十次,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一时间场中寂静一片,

    所有人都以为此物要流拍,没想到三层贵宾席中的顾席再次举牌。

    他声音依旧平淡:“一万。”

    无人加价。

    姜丝看着那只石砚,炎祖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砚台里封着半道古修火意,只是时隔数万年之久,已散得七七八八。”

    且顾席此次出手比之方才竞拍铜匣时还要果断坚决,显然是铁了心要将这砚台收入囊中。

    姜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已凉透,苦涩之味在舌尖化开。

    并没有再次叫价的声音。

    突然,

    “三万!”

    顾席:?

    炎祖:?

    喊出这两字的姜丝却面色如常。

    上古遗物?火息?

    哪怕只剩半缕,比起灵石这种死物也要珍贵百倍!

    炎祖觉得这是姜丝不叫价的道理?

    可姜丝偏偏觉得这就是自己该叫价的道理!

    炎祖皱眉,第一次露出不满的神色:

    “后生,此物与你无用,何不成人之美?”

    炎祖是焱火城的创城者,乃是上古修士,当年,资源充沛,灵气浓郁,少有修士会因为一两样灵物产生争抢。

    他因此不能理解姜丝。

    “那砚台里封的火息,若无极品火灵根根本无法炼化,”

    “你用三万灵石买回来难道当镇纸用?”

    “老夫知你心有主见,可主见并非意气用事,那顾席身具天火灵根,此物于他才算相合,”

    “你纵使手头宽裕,却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姜丝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抹,拭去水渍。

    “前辈说它与我无用,是因为其中封的火息我无法炼化?”

    “火息是形,火意是骨,形与我无用,骨却未必。”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拍卖台上那方石砚上:“我虽刚悟火道不久,但三千大道触类旁通,即便只能窥见一丝火意,于我而言也是得窥万年之前的修行之法,是莫大的点拨。”

    炎祖沉默一瞬,语气仍旧生硬:

    “那砚台中的火息已散得七七八八,你能悟出什么,全看运气。”

    “数万灵石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老夫觉得不值。”

    姜丝抽开手,站起身,杯中已空,杯底最后一点茶渍轻轻晃了晃:

    “前辈考虑的是值不值,我在乎的却是想不想,”

    “我想看那道韵,就得拼尽所有去看到!”

    顾席双眼一冷,

    他注意到了,此次要价的正是方才买去火灵宗功法的那一位修士。

    此人究竟是谁?

    二人争相竞价,最后一直攀升至三十万灵石,顾席虽不缺灵石,但族中长辈交代,此次最重要的是带回去压轴的一样宝物,到时候和他竞价的都将是炼虚道君,

    权衡利弊后顾席只得放弃。

    拍卖台上,老者已经落锤。

    三十万灵石,石砚归了姜丝。

    拍卖会已接近尾声,压轴的几样宝物虽珍贵,姜丝却没有争抢之心,看了场热闹后果断离场。

    离开拍卖会场,炎祖出声道:“砚台火息将散未散,你该抓紧时间尽快领悟。”

    姜丝点头,回到小院却并未立刻着手闭关,反而在三日后突然出城,在一条山路上截住一人。

    霍问松看着面前一身黑衣,看不清面容的修士,表情忌惮无比:

    “你是谁?”

    黑袍之下,姜丝道:

    “交出铜匣。”

    若是旁人,姜丝可能还要多作衡量,可若对方是在九重火塔中意欲打断自己顿悟的霍问松......

    姜丝劫得坦荡!

    一听到铜匣二字,霍问松表情剧变!

    他行事谨慎,特意在参加拍卖会时隐藏身形,这位修士究竟是谁,竟然能洞破他的伪装?

    姜丝识海中的炎祖更是面现愠色:

    “后生!”

    炎祖算是知道自己当时劝说姜丝放弃铜匣,后者的沉默代表着什么!

    保不准在那一刻就生起强抢之意!

    “你难道要将焱火城中机缘揽尽!不给旁人留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