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三章 心魔炽盛 冠冕如云

    不知火燎眼底满是恼羞成怒的戾气!

    他额角青筋突突暴起,周身气息狂暴翻涌。

    双手死死攥成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被戳破心中隐秘的他已然彻底失去理智。

    胸腔中的怒火与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陷入癫狂。

    他猛地挥拳朝着千鸟胧月夜狠狠砸去,口中嘶吼不止。

    全然没了方才的冷静自持。

    “一派胡言!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扰乱我的心神!”

    千鸟胧月夜早有防备。

    身形骤然向后一旋,脚步轻盈如鬼魅。

    脚下踩着东瀛忍者独有的诡异步伐,侧身堪堪避开这致命一拳。

    两人皆是东瀛顶尖忍者,身法路数、出手招式也极为相似。

    招招狠辣凌厉,直取要害。

    衣袂翻飞间,室内桌椅屏风尽数被凌厉的劲风扫得晃动不止。

    烛火剧烈摇曳,将两道缠斗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一人盛怒之下招招拼命,一人冷静沉稳见招拆招。

    数十回合缠斗过后,二人招式同时相撞。

    猛地各自向后撤开数步。

    气息微微急促,皆是衣衫微乱。

    竟是一时之间,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此时屋内一静,夜雨敲窗之声便显得格外刺耳。

    不知火燎死死盯着千鸟胧月夜,眼底杀意滔天。

    可方才那番诛心之言依旧犹如冰锥扎在心头。

    再加上彼此实力旗鼓相当,他深知此刻真要拼个你死我活,只会两败俱伤。

    彻底坏了全盘计划!

    他猛地收起架势,咬牙切齿。

    语气阴鸷道:“好一个大内持世的眼线,千鸟胧月夜,我记住你了!”

    千鸟胧月夜拢了拢凌乱的衣襟。

    她神色恢复冷艳平静,冷冷道:“燎殿様,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我此刻身在大明,内斗只会渔翁得利。”

    不知火燎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几番想要动手,终究硬生生压下怒火。

    心底已然将千鸟胧月夜恨之入骨,悄然思虑着阴毒的计划。

    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忍者暗号哨声。

    尖锐划破雨夜,打破了二人剑拔弩张的氛围。

    不知火燎脸色骤变,知道是手下传来紧急情报。

    当下只能暂且搁置怒火。

    他狠狠瞪向千鸟胧月夜,语气冰冷刺骨道:“今日暂且作罢。这笔账,我们早晚清算!”

    千鸟胧月夜闻言心头微松,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不知火燎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满是探究与杀意。

    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屋内只剩下千鸟胧月夜一人。

    烛影摇红,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唇瓣。

    耳畔似乎还回荡着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呢喃。

    虫小蝶的身影,已然不受控制地侵入了她的心神!

    而不知火燎的猜忌与怨恨,更让这场远在大明的东瀛棋局,彻底变得扑朔迷离,暗流汹涌。

    次日,清晨。

    时值春和吉日,天朗气清。

    紫禁城奉天殿通体琉璃金瓦映日,流光万丈。

    自午门至奉天丹陛,三千锦衣卫金甲林立。

    持刀佩弓,列阵层层肃立。

    铁甲寒光覆满宫道。

    殿内朱柱鎏金,雕梁画栋。

    高悬蟠龙宫灯。

    地上金砖光润如镜,一尘不染。

    整个奉天广场人声肃穆却不死寂。

    百官列队、万国使臣齐聚。

    礼乐官静立待命,只待吉时一至,便是大明最盛大的储君盛典!

    内侧丹陛之上,正中御座空置待帝。

    东侧专设太子冠席,铺云锦龙纹软垫。

    两侧分列三公、三孤、六部九卿、勋贵国公。

    皆是绯色、青色官袍。

    玉带佩环森然,品级分明,无一人喧哗,尽显朝堂森严。

    丹陛之下、御道两侧。

    文武百官,满堂鼎盛。

    自三品至九品文武官员,东西分班而立。

    数千朝臣济济一堂,官袍层层叠叠。

    朱紫青绿交织,一眼望不到尽头,衬得皇庭恢弘壮阔。

    广场东西两庑,万国使团齐聚。

    所有外藩使臣依礼制分班列立。

    各服其服、各携礼贡。

    形制迥异,一眼便可区分,尽显大明宗主天威:

    朝鲜使团着端正儒雅的玄色朝服。冠帽规整,身姿恭谨。手持礼册玉帛,仪态恭顺。属最恭谨的藩属;

    安南、琉球使团服饰锦绣斑斓,携本地奇珍贡品。躬身肃立,俯首朝拜;

    瓦剌使团装束最是醒目,胡服皮裘、束金佩刀。身形魁梧彪悍,与中原衣冠格格不入。虽依礼站立,却难掩塞外桀骜之气。眼神四顾,是全场最特殊的存在;

    东瀛室町幕府使团着日式乌帽狩衣,袖摆窄直。列队严谨沉静,使臣垂首肃立。暗藏暗流;

    ......

    诸国使臣齐聚一堂。

    衣冠、形貌、气质各不相同。

    满堂琳琅,喧嚣有序。

    一派万邦来朝、天下归宗的盛大热闹景象。

    随着钦天监官高声唱喏:「吉时至——皇太子冠礼启!」,大典正式开始。

    三声静鞭炸裂长空,脆响贯彻整座紫禁城。

    随之中和韶乐轰然奏响,金钟玉磬齐鸣。

    雅乐恢弘庄重,响彻天地。

    宣宗朱瞻基身着规整无错的明黄十二章纹龙袍。

    章纹锦绣熠熠生辉,玉带端正束身。

    发丝冠冕一丝不苟。

    只是他连日沉疴缠身,面色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

    唇色偏淡,眉宇间掩着难以褪去的倦乏。不复往日英锐盛气。

    他静坐软辇,由内侍稳稳抬至奉天殿御座前。

    全程身姿挺拔、脊背端正。

    双手规规矩矩覆于膝上,双目微抬。

    待软辇落定,左右内侍小心翼翼躬身搀扶。

    朱瞻基缓身落座正中御座。

    纵然身染沉疴、龙体欠安,可九五至尊端坐高台的天家威仪分毫未减。

    那双沉眸淡淡扫过丹陛文武、广场万邦藩臣。

    病容藏于帝王肃穆之下,孱弱隐于皇权天威之中。

    依旧压得满殿寂然,无人敢有半分轻肆。

    全场所有人——

    文武百官、中外使臣、殿前执事,齐齐躬身俯首。

    万千人齐齐肃静。

    唯余恢弘礼乐。

    皇权威压瞬间铺满整座奉天广场。

    鸿胪寺引礼官声调清朗:「引皇太子就位——!」

    朱祁镇身着皇子素色锦澜衫、空顶黑介帻。

    眉目俊朗,身姿端凝。

    由两名东宫侍卫恭敬引护,缓步自殿侧偏阶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