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万万别死

    见明皎看着那匾额发呆,谢珩走到她身边,淡淡道:“不过是一块匾额而已,无需挂怀。”

    小团子接口道:“谢伯母本想让人把这破匾额取下来,说是看着晦气!刚好,谢伯伯那时回来撞上了,让门房继续挂着这匾额。”

    “姐夫,谢伯伯为什么要留着这块破匾额?”

    谢珩随口敷衍:“许是因为这是太祖皇帝赏赐谢家的匾额。”

    说着,他牵起明皎的手,往里走,“进去吧。”

    掌心传来的暖意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明皎看向他,心不在焉地轻轻“嗯”了一声。

    前世,因为谢珩成了最后的得利者,在他承袭爵位之后,京中流言四起,说围攻燕国公府的暴民,根本是他暗中指使,为的就是屠尽嫡支,好自己取而代之。

    后来他屠西戎三城的消息传开,更是坐实了他狠戾凶残的名声。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是谢珩为了一己之私弑父杀兄。

    那时的他战功赫赫,却满身污名,而他自始至终,半句辩解也没有。

    在迈过门槛的那一瞬,明皎转头朝皇宫的方向望去。

    夜幕沉沉,皎月高悬天际,远处的街巷里,隐约传来零星马蹄声。

    一下下似踏在明皎的心头。

    如果说,策划谋乱的人是王家,是大皇子,是韩承秉。

    那么,往谢珩身上泼脏水的人又是谁呢?

    她反握住谢珩的手,总觉得心口有些发闷。

    两大一小刚进门,就见燕国公的小厮大江迎了上来,笑眯眯地说:“七爷,国公爷在外书房等您。”

    “国公爷说,这匾额破损了,府中属七爷您的字写得最好,让您重新给题一幅字,他亲自做一副新匾额。”

    谢珩还未应声,小团子已经抢先开口:“姐夫你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堂姐的。”

    明皎微微颔首:“你去吧。”

    谢珩的指腹在她掌心摩挲了一下,慢慢地松了手,“我去去就回。”

    谢珩随大江走了,而明皎则带着小团子往内院方向走。

    小团子摇晃着两人交握的手,一脸同情地说:“堂姐堂姐,你快跟我说说宫里的事!你与姐夫还有云居士在宫里是不是特别惊险?”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等走到安澜轩门口时,明皎刚好说到皇帝让她与太医为二皇子会诊的事。

    小团子蹙起了眉心,忧心忡忡地嘀咕道:“二皇子可万万不能死啊。”

    明皎懒懒垂眸,不甚在意地说:“虽未伤及心室,但刀刃穿胸而过,失血甚多,就看他能否熬过今晚……”

    “熬的过,就能活。”

    前世熙和二十年的叛乱中,宫中同样是一片腥风血雨,死了不少人。饶是这样,二皇子还是逃过一劫。

    既然前世二皇子能活,那这一世应该也死不了。

    跟在二人身后的紫苏有些惊讶地叹道:“迟少爷,没想到你居然还挺忧国忧民的。”

    小团子踮起脚,悄声对明皎说:“堂姐,我这是担心你,我听说进宫哭丧得鸡鸣而起,一跪就是七天。这要是二皇子七天后也……殡天。”

    “那堂姐你,可就得再进宫哭七天丧了。”

    小家伙这番话简直是大不敬,把紫苏与白芷吓了一跳,忙看了看左右,见四下无旁人,才松了口气。

    两个丫鬟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心里竟也觉得,迟少爷说的倒也不是没道理。

    明皎屈指,在他光洁的额心轻轻弹了一下:“你这小孩,胆子越来越大了,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说。”

    “小心我告诉你大哥去。”

    小团子可怜兮兮地捂住额头,连连讨饶:“堂姐别,我再也不敢乱说了!”

    “我不就只说给堂姐你一人听吗?你可千万别告诉大哥。”

    他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一旦被大哥知道,铁定要罚他抄一百遍《礼记》,怕是他胳膊都要抄废了。

    小团子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撒娇道:“堂姐,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明皎道:“那今晚就给我当个小药童吧。”

    “……”小团子一愣,此刻才迟钝地注意到他们没进屋,反而绕到了正房后的小药房。

    “堂姐,你受伤了?”小团子大惊失色地上下看着明皎。

    明皎揉了揉他的头,“我没事,我是打算煎几壶安神茶,给你谢伯伯、谢伯母都送一壶去。”

    “你临睡前也记得喝一杯。”

    “嗯嗯。”小团子甚至乖巧地应了,贴心地说,“那给姐夫、阿冉也留一壶。”

    姐弟俩进了小药房,忙了近一个时辰,一更天时,终于煎好了十壶安神茶,又遣人给各房各院送去。

    等她绕回前头的正房,就见青黛正守在檐下。

    “小姐,”青黛忙不迭迎了上来,“姑爷刚才回来了,正在净房沐浴。”

    打发走小团子,明皎独自进了屋。

    净房方向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水汽若有似无地漫了出来。

    绕过一道屏风,一眼便看见地上随意丢着一件玄色披风。

    明皎俯身拾起,指尖刚一触到布料,便骤然一僵。

    布料上还凝着未完全干透的黏腻冷意,分明是血。

    她细细翻看,血迹恰好沾在右上臂的位置,深色的血渍在玄色布料上晕开一小片。

    他受伤了?

    这一瞬,明皎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脑海中瞬间闪过养心殿前那场血腥厮杀……

    当谢珩收了刀剑再次迈入养心殿时,就披着这件披风,恰好挡住了他的肩头,以致她竟然半点也未察觉到他受伤了。

    明皎心头发紧,随手将披风丢在一旁的美人榻上,顾不上多想,径直推开了净房的门。

    “吱呀”一声,温热的水汽迎面扑来,模糊了视线。

    室内水汽氤氲,谢珩正坐在宽大的浴桶中,鸦羽般的长发湿漉漉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肌理往下淌。

    高高的浴桶挡住了他大半身形,只露出宽阔的肩背,线条优美的肩胛骨若隐若现。

    右肩处,赫然横着一道细长的血痕。

    伤口尚未完全止血,殷红的血珠正顺着肌肤往下滑,滴入浴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