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谁敢打警察?
老林头把三轮车蹬到老孟店门口旁边的角落停下。
他慢吞吞下车,从车座底下摸出一根锈迹斑斑的链子锁,把三轮车前轮和旁边的电线杆锁一起。
然后,他佝偻本就挺不直的背,低头,默不作声走到排队人群最后面,静静站着等。
他不跟前面人搭话,也不东张西望,就盯自己脚上那双开胶解放鞋鞋尖,仿佛能看出花。
队伍缓缓前移。终于轮到他。
老孟没等他开口,就从油腻案板底下,费力拎出沉甸甸的大号铝桶。
桶盖掀开一条缝,浓郁到化不开的酱肉香气猛地窜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特意留出的、个头最大、酱色最深、肥瘦比例最完美的猪蹄,在阳光下泛诱人油光。
“老林头,你的,早给你留好了!就等你来!喏,最好这几个,肉厚,筋多,烂糊!”
老孟脸上堆熟络又带讨好的笑,把桶递过。
显然,老林头这“大客户”在他这里很有分量。
老林头从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短促“嗯”声,算回应。
然后,他动作缓慢从怀里——贴胸口位置,掏出用根旧皮筋捆着的深蓝色旧手帕包。
他解开皮筋,把手帕一层层、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小沓新钞票。
他数都没数,直接拿了递给老孟。
全程没多余话,甚至没抬头看老孟一眼。
接过钱,老孟把沉甸甸铝桶递他。
老林头接过桶,转身,迈着和他来时一样缓慢步伐,走回那辆破三轮车旁。
他小心翼翼、甚至带点虔诚地,把桶放车斗里相对平稳的角落。
然后,他从车斗另一头扯过一块洗得很干净的旧帆布,仔细把铝桶盖严实,还用手按按,似乎怕香味漏出,或怕颠簸弄洒。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了锁,骑上这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依旧是不紧不慢节奏,朝老街东头,慢悠悠蹬去。
可以了!行动!
田平安精神猛地一振,全身血液似乎涌向大脑。
他迅速向躲在斜对面巷口的隋海健挥了挥手。
刚才用树枝画圈圈的“懒汉”隋海健,慢吞吞站起,拍拍屁股上的土。
旁边墙根靠着一辆半新不旧的大金鹿自行车。
他腿一抬,动作利落骑上,然后就像真正闲汉,晃晃悠悠、不即不离跟在老林头三轮车后,始终保持既不会跟丢、又不会引起注意的安全距离。
老林头对身后多出的“尾巴”毫无察觉,或根本不在意。
他保持仿佛与世无争的缓慢节奏,蹬三轮车,在坑洼不平的老街路面颠簸,很快在前面小摊位前拐弯,消失在更窄、更曲折的小巷。
田平安没立刻行动,他又耐心等一两分钟,这是预留安全时间,防老林头发现异常。
同时,目光投向另一方向。
只见和老街相交的另一岔路口,朱朝阳伪装成收废品的,蹬一辆比老林头那辆好不了多少、堆满压扁纸壳箱和花花绿绿塑料瓶的三轮车,恰巧从巷子拐出。
他头上戴破草帽,脸上不知怎么抹点灰,看起来灰头土脸。
他蹬车节奏也慢,目光似乎只盯地面,但行进方向,正好能遥遥缀上老林头路线。
这是预备交替跟踪哨,也是双保险,万一隋海健那边因意外情况脱梢,朱朝阳能立刻补上,确保目标不丢。
好,目标交给你们了。
他自己不方便再跟。
老林头熟悉自己。
跟踪讲究绝对陌生隐蔽,任何潜在风险必须排除。
他这张脸,现在就是最大风险。
目送破旧三轮车和两个“尾巴”先后消失在老街巷深处,田平安彻底放松紧绷的神经和身体。
他慢慢、长长呼出口气,感觉全身肌肉有些发酸。
他摘下戴了一上午遮丑的旧鸭舌帽,顿时头顶一凉,用手背抹把额头,湿漉漉全是汗。
又忍不住用指尖轻碰依旧乌青刺痛的右眼眶,顿时疼得“嘶”一声,嘴角咧了咧,表情扭曲。
他把帽子重新扣回头,整理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然后转身,回局。
他在心里默默念:酱猪蹄啊酱猪蹄,胖爷我把宝都押你身上了。
你可千万争气,带我们这两位精兵强将,顺藤摸瓜,一路摸到崔建国那只老狐狸藏的“老鼠洞”!
香喷喷猪蹄开路,别让兄弟们白跑!
乌眼青与玩笑
田平安回到局里,心里惦记着“9.30”案的进展,脚却不由自主拐进了副队长办公室。
两万块钱的奖金挺香。
刘婷婷正和徐鹏几个围着桌上的素描讨论,见他进来,只抬眼瞥了一下,目光在他帽檐下的阴影处顿了顿,便移开了。
“画像出来了?”田平安凑过去,挤开徐鹏。
“嗯,专家刚走,你看看。”刘婷婷语气公事公办。
纸上是个国字脸、浓眉单眼皮的男人,眼神沉静。
田平安盯着看,眉头拧成了疙瘩。
眼熟,非常眼熟!
可就像隔着层毛玻璃,死活想不起是谁。
也就是说,这人肯定不认识,但是,又好像在哪见过。
对,就是这种感觉。
难道画像专家画得不像?似乎不太可能,这可是部里有名的专家,还没有听说过他画的不像的。
“这人……有点印象,但抓不住。”田平安烦躁地挠头,“这感觉真憋屈。”
“正常,有点印象就行。”刘婷婷对徐鹏吩咐,“说明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物,徐鹏,按姜局说的,多印一些,还要发到派出所。”
徐鹏应声拿着画像出去了。其他人也散开。办公室只剩他俩。
刘婷婷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到田平安脸上,仔细看了看,眉头蹙起:
“你眼睛肿成这样了,比早上厉害多了。到底怎么回事?别扯撞门框,说实话,是不是跟人动手了?”
田平安嘿嘿一笑,玩世不恭地摊手:
“大师兄,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这么儒雅的人,怎么会跟人动手?真是意外,纯属意外。”
“意外能肿成这样?颜色都发黑了!”
刘婷婷显然不信,语气带着队长式的严厉和关注,
“你看看,这像话吗?告诉我,到底是谁?我就想知道,谁敢打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