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整顿宋屯煤矿
沈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能把人化开。
江宁又补了一句:“真的。”语气笃定,像怕他不信。
沈越跟着笑了起来,笑意从心底里漫上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眼中全是江宁,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说着,也伸出手,在江宁的手臂上摸了一下,那个动作很慢,从肩膀往下滑了一小截,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江宁还是感觉到了,不只是手臂,好像有一股电流从皮肤一路麻到了心脏。
他耳朵红了一下,装作不在意,把油纸包挂在车把上,跨上车:“那晚上见!”蹬了一下脚踏板,头也不回地往里骑。
“晚上见!”沈越站在原地,目光追着江宁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他今天确实忙,得去矿上一趟,还得去厂里,宋屯距离哈市开车就得一个半小时。
到了宋屯镇,拐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路面都是碎煤渣,车轮碾过去沙沙响,扬起一片黑灰。
半个小时后,远处井架高高地立着,天轮在缓慢地转动,空气里也飘着一股浓重的煤灰味,吸进肺里都带着干涩的土腥气。
车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前停下。门口停着好几辆车,除了几辆自行车,还有吉普,卡车,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
沈越上了二楼,径直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有矿上的负责人,有运输队的队长,还有劳动服务公司的经理,以及几个车间主任。
一屋子人正吞云吐雾,交头接耳,听到开门声,看到沈越走进来,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虽然心里对这个年轻人满腹不服气,但一个个表面工作还是做得极好,又是递烟,又是倒茶的。
“哎哟,沈同志,您来了?”
“快坐快坐,刘成,赶紧给沈组长倒杯热茶!”
沈越没跟他们寒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把手里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放在桌上。
他从里面拿出一叠纸,看了一眼,说:“刘成,按着上面的名字发下去。”
那个叫刘成的年轻人立马走了过来,接过那叠纸,随意地瞥了一眼,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手指捏紧纸页,但他不敢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每个人面前,将纸一张张发下去。
其他人起初还很不在意,有人甚至还翘着二郎腿,继续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可等看清楚白纸黑字写着的东西时,一个个都脸色大变,原本还算红润的脸颊瞬间褪去了血色。
不过十几秒,整个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就连窗外火辣的太阳照在身上,都觉得后背是凉的。
有几个大着胆子的,互相对视了一眼,小声试探着问道:“沈……沈组长,您这是……这是什么意思啊?”
另外一人也赶紧附和,声音都在打颤:“对啊,沈组长,这上面写的……可不能乱说啊,咱们可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后面的话,在沈越抬起眼、那冷峻的眼神扫过来时,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赵光明。”沈越看向他,语气却很平淡,“上个月一号矿多出的八百吨煤炭,账上走的是自然损耗。实际呢?全进了你小舅子的车队。
转手卖给了市里的砖厂,两千二百块,一分没少吧?要不要我现在派人把你小舅子带过来,咱们当面对质一下?”
赵光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双腿一软,差点要跪下去,嘴唇哆嗦着:“沈……沈组长,我……我那是……”
“坐下。”沈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赵光明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像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地跌回椅子。
沈越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目光转向运输处的人,那人被他看得往后缩了一下:“孙建国,三号矿连续半个月没排到车皮,煤堆得跟小山一样,工人天天骂娘。
可你转头就给胜利砖厂批了十个车皮,收了人家六百块。这笔钱,现在还压在你家炕席底下吧?”
孙建国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桌沿,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好像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咽回去了。
“还有三产这边。”沈越看向负责对接供销科和劳动服务公司的人,“废旧钢轨和旧电缆,报废审批单上写的是三千斤,实际拉走了八千斤。
差价呢?全进了你们几个人的口袋。修理厂拖欠工人三个月工资,账上的钱呢?
被你们拿去填了赌债,还是拿去给相好的买首饰了……”
沈越一个个的点名,没有一句废话,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他们最隐秘的痛处上。
原本还在挣扎、试图狡辩的人,此刻全都彻底低下了头,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大家都盯着自己面前那张纸。
那些他们自己都快记不清楚的账目,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一条一条地列了出来,清清楚楚,不容抵赖。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喘气声大一点就会引来沈越的关注。
“这还是这几天查到的。”沈越接着看向旁边的王组长,挑了挑眉:“王组长,你说要是这些材料交上去,够你们吃几回枪子了?”
王组长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煞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大家也全部都低着头,感觉背后的衣服都湿透了,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
“但,我不是警察,没兴趣把你们一个个都送进去。”沈越过了几秒,才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住众人,“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天起,你们的位置,没了。”
说完,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旁边的杨立春。
杨立春立刻走到门口,对着早就在外面候着的几个年轻人招了招手,几个年轻些的干部快步走进来,站成一排,身板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