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崔令窈强压下胸口的呕意,抬手利落拭去唇角药渍,将空空如也的瓷碗稳稳递到嬷嬷手中,声音平静无波:“劳烦嬷嬷收好,我身子乏了,想歇息片刻。”
可那管事嬷嬷却分毫未动,立在原地纹丝不动,脸上挂着一层皮笑肉不笑的僵硬神情,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片刻不肯移开。
“姑娘只管歇着。”
在她看来,没有哪个女人会想终身不孕,怕自己转身离去,崔令窈便会偷偷催吐,白费了王妃的一番安排。
她非要亲自看守,崔令窈无奈,也只能掀开被褥,缓缓躺卧床榻,闭起双眼佯装假寐。
只是不等她稳住气息,方才稍稍平息的腹间坠痛,骤然卷土重来,比先前更加凶猛刺骨。
药性入体,疯狂在脏腑之间翻搅冲撞,像是有无数细密利刃,反复切割撕扯着她的血肉经脉。
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浑身寒意彻骨蔓延,她四肢控制不住地发冷发颤,细密的冷汗层层浸透额发,顺着下颌不断滑落,单薄的身子下意识蜷缩成一团。
她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压抑住喉间将要溢出的痛哼,娇嫩的唇瓣被咬合得微微发颤、泛白,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床边的管事嬷嬷静静伫立,目光淡漠地注视着她强忍痛楚的模样。
良久,或许是死寂的氛围太过沉闷,又或许是心底生出了几分微不足道的恻隐,她轻声开口,语气听似劝慰,实则满是深宅残酷的通透与凉薄。
“姑娘也莫要心生绝望,”
她缓缓道,“以你的出身境遇,想要嫁入良家做正头娘子,本就是痴心妄想,与其日后被权贵收纳为妾,身份卑微渺小,连自己所生的子女都会因你的出身蒙羞、以你为耻,倒不如这般做个了断。”
这便是王府舞姬最真实、最残酷的宿命。
她们皆是签下死契的家伎,身家性命、荣辱去向皆不由自己掌控,不过是权贵手中用来待客取乐、人情往来的精致摆件。
看似锦衣玉食、一身琴棋书画的技能不属于大家小姐,实则毫无半点尊严。
寻常权贵,纵然一时贪恋姿色,也绝不会将区区家伎纳入正经妾室之列。
新鲜时百般宠溺把玩,兴致褪去便随手搁置,或是转送他人,几经辗转、任人取舍,待到容颜老去、姿色衰败,最终落得无人问津的下场。
这便是她们逃不开的结局。
想过上相夫教子的生活,便是舍弃一身浮华过往,隐姓埋名、归于乡野,嫁与寻常村夫,粗衣麻布、安分度日。
可常年见惯了王府富贵、奢靡繁华的姑娘,又有几人甘愿褪去锦绣荣华,甘于清贫,潦草度余生?
更何况她们一身细皮嫩肉、容貌俏丽,本就与底层粗粝的生活格格不入,寻常百姓也难以消受。
嬷嬷语气平淡,诉说着这吃人府邸的生存法则:“你若想得开,熬过这道坎,趁着青春尚在、容貌未衰,多积攒些体己傍身,待到年老色衰,也能安稳度日、衣食无忧,这便是你最好的归宿。”
生于贫寒、卖身为伎,她们从来靠不住父母宗族,更靠不住薄情寡义的男人。
这一生,唯有自己积攒的底气,方能安稳立足。
崔令窈始终闭目沉默,一言不发。
剧痛依旧在腹中肆虐翻涌,让她浑身脱力、脏腑刺痛。
系统看着宿主强忍剧痛、苦苦支撑的模样,实在不忍,又怕她痛极伤身,真这么断了气,当即小心翼翼抽出一缕精纯细微能量,缓缓注入她的经脉之中。
温润柔和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飞速流转,一路熨帖过紧绷酸痛的肌理,最终稳稳汇聚于小腹剧痛之处。
霸道冲撞的药性被温柔压制,刺骨剧痛瞬间大幅缓解,镇痛效果立竿见影。
崔令窈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紊乱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松弛,疲惫席卷全身,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