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猩红鱼人
小镇上有个中医院，说是医院，其实就是一个简朴的木板房子。
很小，屋里也很暗，只有一个满脸皱纹的赤脚医生在给病人喂水。
那医生很老，佝偻着背，憨态可掬，就像一只年迈的象龟。
担架上躺着几个病人，浑身浮起水肿，面色发紫。
“小女娃，你们有哪里不舒服吗？”
医生视力不太好，眯着眼，瞅了一眼门口的三个小姑娘，眼里像是蒙了一层薄暮。
“是这样的，我们是洛城第一魔法高中的学生，来这里调查中毒的案件，想找您了解一下信息。”
沐清歌走上前说道。
“这么小的女娃娃都是魔法师啊，真了不得。”
老医生颇有些感慨，慢悠悠地道：“从半个月前开始，村子里就陆陆续续有人中毒。陆陆续续地出现恶心，干呕，皮肤水肿的症状。”
“从气色上看，应该是水质的问题，但之前狩魔队的人来调查过，水质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
林溪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请问，您知道附近哪个地方有生长赤练草呢？”
“赤练草？你是说长在水里的那种很红的草吗？我们这里叫火茯。”
“对的，就是它，尝起来很辣，很容易上火的那种草。”
林溪点了点头。
“那应该就是火茯了，前一段时间，打渔的渔民在下游的湖里种了这个草，听说吃了这个草的鱼都长得很肥美。不过那东西擦上一下就辣得不行，你问这个干嘛？”
老医生说着，有些不解。
“是这样的，赤练草和凝神花，两者本来是没有毒的，但是赤练草里面的红箐素和凝神花的花粉一旦接触，就会产生反应，变得毒性很大。”
“村子里的人中毒，应该是吃了那些用赤练草喂的鱼。鱼吃下赤练草后，红箐素还会在鱼体内存留很长一段时间，即便是经过烹饪，依然会有残留。”
“立春时期，河流上方有大片的凝神花盛开，又正好处于上风向，加上镇上的风元素比较浓郁，自然就会把花粉散播得很远。”
“同时接触过花粉，并且吃过下游打捞起来的鱼，就会出现这样中毒的反应。”
林溪耐心地解释道。
“还有这么神奇的事情，我都没有听说过。”
老医生很是惊讶，蛋联想到她们的身份，便释然了。
“到底是读过书的人啊，和我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
医生颇有些感慨，笑呵呵地道：“娃娃，那这些病人的中毒症状该怎么缓解呢？”
“用翡翠茯苓煮汤，喝下后就可以中和掉赤练草的毒性了。”
“这种菌类一般生长在湿气比较重的地方，和普通的茯苓一样，都寄生在松树根上。”
林溪说道。
“翡翠茯苓？这下可难办了。”
老医生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
“村里不久前来了个富商，大量地囤积了这种药材，不仅高价回收，还派人把山里的翡翠茯苓搜刮得一干二净。”
老医生喃喃地道，联想到之前富商收翡翠茯苓的事情，目光黯淡了下去。
“不会是那个人教渔翁们在河流下游种赤练草的吧？”
莺萝皱着眉，有些不悦。
“很可能真的是这样，一边借赤练草残害村民们的身体，一边打量囤积救命的药材，然后找机会高价收购谋取暴利!”
沐清歌双手抱胸，淡淡地道。
“怎么可以这样？赤练草原本是治病的药材，居然用这么卑劣的方式谋取暴利，这也太过分了吧！”
林溪有些生气了，鼓着腮。
“是啊，本以为是魔物侵扰，没想到是人祸。”
沐清歌喃喃地道，给戴月澜打了电话，向她说明了情况。
剩下的事情，就应该由狩魔队和政府专门立案调查了。
委托出人意料地顺利，三人离开流风小镇的时候，心情各不相同。
林溪有些闷闷不乐，单纯的灵兽，对难以揣测的人类之恶，不免有些抵触。
“清歌姐姐，为什么有的人可以这么坏啊？”
小鹿鼓着嘴，蹙着眉很不开心。
“人是很复杂的生物嘛，除了少部分人天生就坏到骨子里，很多人本来也是想做个好人的，但是慢慢地就变坏了。”
沐清歌想到了刘鹏程。
“我们能做的，就是不去成为这样的人。”
她把手放在小鹿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身后掠过的风中依然残留着凝神花的气息，雪白的芦苇被风吹得很远很高。
“清歌姐姐，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如果赤练草过度生长，就会引来猩红鱼人。”
“猩红鱼人？”
沐清歌闻言，目光微凝。
“对的，猩红鱼人很喜欢赤练草的味道，而且性情残暴，见到人类就会毫不留情地攻击，我们去下游看看吧。”
林溪止住脚步，很是认真地道。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吧。”
……
河流下游，鲭缘湖，流风小镇上渔业资源最丰富的地方。
湖面被血染红，几条被凿穿的小船半浮在水面，隐约可见漂浮在湖面上的碎尸和脏器。
刺鼻的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一只生长着鱼鳗的猩红色怪物啃食着渔夫的尸体，发出粗重的吼声。
三人一齐赶到的时候，看着湖面的残尸和血液，心中不免升起悲愤。
“畜牲，给我去死!”
沐清歌怒不可遏，汇聚了混沌之力的巨拳毫无保留地轰出。
那只正在进食的猩红鱼人，瞬间就被轰成了碎片。
猩红鱼人只是低阶魔物，对魔法师而言算不上威胁，但对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来说，它们就意味着死亡。
“哇啊!”
湖里另外几只吃饱喝足的猩红鱼人见状，纷纷开始逃窜。
林溪和莺萝自然不会放过它们。
木龙和音刃齐出，将那些低等的魔物纷纷搅碎。
“太过分了!我真的不能接受。”
沐清歌喃喃地道，胸脯不断起伏着，莺萝和林溪也是义愤填膺。
一个小时之后，她们闯进了富商家里。
富商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正逗弄着笼中的鹦鹉。
“翡翠茯苓都收上来了吗？”
“回禀老爷，都收来了，保证连一块都没有。”
仆从把腰弯得很低，恭敬地道，
“行，等过几天，村子里的病患再多一点，一千收的，就按一万的价格卖出去。”
富商盘着手串，噙着淡淡的微笑。
“一万一块？会不会贵了点，村子里很多人怕是买不起吧？毕竟是救命的东西。”
仆人弱弱地说着，都觉得老爷心有些狠。
“一块？”
富商闻言，抑制不住大笑起来。
“一万一克!”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目光阴狠，像是贪婪狠厉的狼。
“一克!”
仆人吓得面色惨白，腿都站不稳了。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那些人为了活下去，是不会计较这点小钱的。我不是也让他们的渔业大丰收了吗？”
富商冷笑道。
“可是老爷，听下面的人说，湖里来了怪物，都开始吃人了。”
“放心，就是些很低级的魔物，狩魔队的人很容易搞定的，死不了几个人。一帮贱命，也不值几个钱。”
富商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示意他下去。
仆人不敢多言，正要起身离开，便听到了一阵冷酷的女声。
“像你这样的垃圾，真是死上一万次也不够啊。”
沐清歌带着林溪和莺萝从客厅中的阴影中漫步出来。
“你们是谁？”
富商闻言，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这里，说明对方是天赋极其出众的暗影系魔法师。
沐清歌隔空一握，混沌之力就扼住了富商的咽喉。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冷静，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富商额头上冷汗直冒，能清晰地感知到脖子上有一股神秘的未知元素缭绕着。
他见识有限，一时间根本认不出这是什么魔法。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沐清歌剔着指甲，漫不经心地道。
“当然是命重要了。”
富商觍着脸笑道。
“那就好说了。”
沐清歌点了点头，淡淡地道：“把你收来的那些翡翠茯苓，全部发放给那些中毒的村民。”
“不可能!”
富商脱口而出，态度斩钉截铁。
“嗯？”
沐清歌手掌微微合拢，一股难以抵抗的巨力包裹了富商的全身，空间即将坍塌，要将他挤爆。
“啊啊啊！我给!饶命，我给!玩给!”
富商连连求饶，经受不住那份痛苦。
然而沐清歌没有松开，反而加大了力度，直到他疼得大声嚎叫，她才慢悠悠地开口：“现在就派人去做。”
“好好好!老朱，你快去，把那些翡翠茯苓发下去!”
“是，老爷!”
仆从见状，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前往仓库。
“莺萝，你去监管一下。”
沐清歌回头说道。
“好!”
莺萝跟随着仆从一同前往了仓库，看着堆积如小山的翡翠茯苓，眸中难以掩饰厌恶之色。
亲自监督仆从发完了所有的翡翠茯苓，并将解毒的办法告知了病人之后，莺萝这才回到了富商的院子，一进门便能听见富商的哀嚎。
“饶命啊，姑娘，我错了，我一直昧了良心，我该死，求你放过我吧！”
“都发完了，一克不剩。”
莺萝看着沐清歌，打趣地道。
富商闻言，顿时苦着脸，如丧考妣。
“姑娘，我已经履行了约定，求你放过我吧，我一定改过自新!”
沐清歌仍旧没有松开束缚，缓缓摇了摇头。
“你怎能言而无信？我已经把那些翡翠茯苓发放给了刁民，你还要我怎样？”
富商急了眼，呼吸粗重。
“我要你血债血偿!”
沐清歌直视着他的眼睛，淡淡地道：“请问那些渔民有什么错呢？他们劳累一生，只是想过上更好的生活。可因为你的贪婪和欺骗，他们丢了性命。”
“小溪，莺萝，我这个人很讨厌杀人的，但是今天，我必须要杀人了。”
沐清歌面色平静，深思熟虑之后，终于做出了选择。
“不要，求你，求你放过我，放过我……我给你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忏悔的话，等到了地狱，你去跟那些死在湖里的渔夫，还有中毒死去的人讲吧。”
沐清歌说完，摊开的手掌猛地握紧。
空间骤然塌陷，血浆爆开，就像一个装满了血浆的血剂包被瞬间捏爆。
血溅在了仆人的脸上，吓得他目光涣散。
“清歌姐姐，魔法师不得对普通人动用魔法的，你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林溪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林溪，你之前不是说有些人很坏吗？我们没办法教恶人从良，但可以用魔法送他们去见阎王爷。”
“按照法律，魔法师是可以处决这类穷凶极恶之人的，所以你无需担心。”
沐清歌把手放在林溪肩上拍了拍，便和两个妹妹出了宅院。
出宅院之前，她最后回过头看了看。
仆从正在给富商收拾尸体，对别人来说，这个家伙是坏透了，但在年轻的时候，也救过他的命。
那时候的富商还是个好人，也曾乐善好施。
他跟在他身边鞍前马后，一晃就是好多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印象中的老爷就变了，变得贪婪冷血。
他是该死的恶人没错，但曾经也善良过。
所以念在旧情，他得为老爷料理后事。
“多行不义必自毙，好自为之。”
沐清歌撂下一句话，便出了门。
仆人闻言，微微颔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白丝娟擦拭富商脸上的血渍。
春意盎然，阳光明媚，三人一齐走在原野的小路上。
“清歌姐姐，我们这样是不是武侠小说里劫富济贫的侠女啊？”
林溪仰起脸，看着沐清歌说道。
“你看的什么小说？”
沐清歌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恶魔女友总想吃掉我!”
林溪羞红了脸，小声念道。
“好玛丽苏的名字啊，我要是在书里，肯定是女主。”
沐清歌笑着打趣道，眼角突然掠过了一抹光晕。
她下意识地侧目，视线中出现了一片反光。
“这个反光是……狙击枪的瞄准镜!”
她的脊背骤然泛起寒意，僵硬地转过脸，看着那笑靥如花的少女，碧绿的眼眸宛如纯净的祖母绿宝石。
“不要!”
她想要将她推开，但大脑意识到危险存在，并下达命令需要时间。
她才刚抬起手，便听到了一声枪响。
“砰!”
时间仿佛在此刻开始变慢，子弹出膛的瞬间，附着了暗影元素的子弹转瞬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