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 大肥羊来了

    凌宸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暗青色的棉布袍子,又抬头,看看高台之上小四小五身上那套灰绿相间的迷彩服。

    突然觉得,自己的棉布袍子忽然变得像条睡袍。

    怎么穿怎么别扭,怎么扯怎么不对劲。

    他想要往前迈一步,脚刚抬起来,就被一左一右两只手给稳稳按住了肩膀。

    顾酌和暗一同时出手,动作之默契,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顾酌微微摇头,眼神里写着“不行”。

    暗一更是直接,大手压在凌宸肩头,那力道不大,但稳得像座山。

    小太子平日里偷摸玩儿也就玩儿了,众目睽睽之下,可不能大喇喇地上台,谁也无法保证军营之中会不会有人认出凌宸。

    虽然边关离京都将近上千里,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尤其是小太子的安危,一点纰漏都不能出。

    出一点纰漏,那可就是天大的窟窿。

    凌宸憋屈得直跺脚,靴底在校场的沙土地上跺出好几个浅坑。

    跺一脚,心里骂一句。

    这是第二次,他觉得“东陵太子”这个身份,也不是那么好的。

    第一次,就是刚刚紫宝儿说的那句,“东陵皇室中人太过愚钝,占着茅坑不拉屎”。

    说者无意,听者扎心。

    那话跟带了倒钩似的,拔都拔不出来。

    说的还真是直白啊,直白到凌宸脑子里都有画面感了……

    朝堂上那帮大臣排着队蹲着,龙椅上坐着他爹,旁边还空着个位子。

    那空位是给他这个太子留的?

    凌宸甩了甩脑袋,把这大逆不道的画面甩掉。

    可甩掉画面容易,甩掉那句话很难。

    因为,他越想越觉得,话虽然损了点,但理没错。

    边关将士们缺兵器缺被装缺粮草,年年上折子催,年年被拖,拖到黄花菜都凉了。

    朝堂上那帮人倒是天天争论,争得面红耳赤,可从京都到边关,粮草在路上走大半年。

    人走得慢,马跑得慢,连公文都快不起来,驿站的马都换了好几匹,公文还没到。

    那都是谁占着茅坑不拉屎?

    还真不好说不是自己人。

    他爹占一个,他占一个。

    他爹好歹还批了军费,批完了还跟户部尚书拍了桌子。

    他呐?

    他什么也没干,还在这儿跟一群幽灵队员抢迷彩服穿。

    凌宸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台上正领着两小只溜达的紫宝儿,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光生气没用,光跺脚也没用,光骂人更没用,他也得干点正事。

    这时紫宝儿从台上走下来,路过凌宸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从荷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凌宸低头一看,是一枚微缩版的幽灵徽章。

    还没铜钱大,图案是一只闭着的眼睛,眼缝里透出一丝光。

    徽章的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幽灵。

    “这是预备队员的,等你什么时候能凭自己本事不被顾酌和暗一拦住,再来换正式队员徽章。”

    紫宝儿说完就走了。

    小四小五跟在后头,小四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小五冲他挤了挤眼。

    凌宸把徽章握在手心里,握得紧紧的。

    转头问顾酌:“校场什么时候没人?”

    顾酌沉默了一下,说:“卯时。”

    “明天卯时,你来教我,从最基本的开始。”

    凌宸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平时嬉皮笑脸的影子。

    顾酌点头。

    暗一在旁边看着,嘴角破天荒动了一下,那弧度极小,稍纵即逝,但确实是笑了。

    是夜,统帅府后院的煤油灯亮了大半宿。

    紫宝儿趴在桌上画图纸,安冬在旁边磨墨,磨着磨着打了个盹,额头差点磕到砚台上。

    紫宝儿头也没抬,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在画新一批装备的详细分解图纸。

    幽灵特战队已经组建了,后续的训练计划、装备维护手册、弹药库存管理,每一项都得落在纸上。

    窗外北风呼啸,窗内灯火灼灼。

    那枚徽章安静地躺在凌宸枕边,月光透过窗棂落上去,把那道微光也照得幽幽发亮。

    ……

    陵德十三年,十月十七日。

    天光已然大亮。

    日头挂在东边山头上,惨白惨白的,像一颗没煮熟的大汤圆。

    深秋的劲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不流血,但挺疼。

    城头上的东陵军旗和顾字大旗迎风招展,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杆都被扯得微微弯了腰。

    执勤的哨兵裹着厚厚的棉袄,在城垛后面来回踱步,呵出的白气被风瞬间撕碎,刚出口就没了影。

    顾聪和孙鹏程站在城墙上,眯缝着双眼看着远处掀起的黄沙,一圈一圈蔓延开去,渐渐逼近。

    那黄沙不是风刮的,是马蹄践踏出来的。

    几千匹马同时踩在黄土地上,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远远望去像一堵移动的沙墙。

    闷雷似的马蹄声顺着地面传过来,脚底板都能感觉到微微的震动。

    兰云初放下望远镜,低声说道:“统帅,来了。”

    大肥羊,来了!

    语气里不似以往看到蛮夷铁骑时那般焦灼,反而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

    没错,就是兴奋。

    他们又有羊毛可薅了,自动送上门来的,不薅白不薅。

    上次那几百匹战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编入骑兵营之后,骑兵们都乐得找不着北,恨不得把马厩里的草料全部堆到新伙计嘴边。

    至于被俘的西丽魃更是个意外之喜。

    原本只当抓了个普通头领,审问了半天才知道,竟然是西丽单于西丽游的庶出长子,还是最受宠的那个。

    大鱼。

    妥妥滴大鱼。

    这回西丽游亲自来了,还能让他空手回去?

    光他胯下那匹大宛名驹,孙鹏程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配给哪个营。

    顾聪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弧度。

    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五天。

    五天前,安冬一棍子打断了西丽魃的双腿,把那倒霉蛋像拖死狗一样拖回了关内。

    消息经由西丽巫师西丽奎带回部落,那巫师是专门留下来报信的。

    紫宝儿说了,总得有个活口回去传话。

    而西丽巫师西丽奎,就是那个最好的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