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入王宫见帝辛

    张平安从暗处开口,声音如一线冷风。

    “陛下打算从何处入手?”

    白夜天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雷云中电光闪烁,照亮了他脸上的表情。

    “明日女娲宫进香,帝辛带回的不止是一首诗,还有一道圣怒。”

    “女娲降罪,三界皆知。朝堂上那些诸侯、大臣、宗室,没有一个能替他分忧。”

    “因为那是圣人之怒,凡人之力无可抵挡。”

    “但我不一样。”

    他回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可以告诉他,我能扛。”

    正堂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洪易轻声问道:

    “陛下打算怎么扛?”

    白夜天抬起手,掌心中浮现出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铸龙诀》的气息,是他刚刚觉醒真灵后,以金丹境修为勉强调动的一丝气运之力。

    虽然微弱,但它确实存在。

    “这座人族气运大阵,是圣人都无法无视的力量。”

    白夜天道。

    “三皇五帝布下此阵,便是为了让人族有一道对抗仙神的底牌。”

    “只是后世帝王不懂如何掌控,才让这张底牌蒙尘至今。”

    “我若告诉帝辛,我可以动用这张底牌——”

    他收拢掌心,那缕金光消散。

    “你觉得他会如何待我?”

    洪易没有回答。

    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叶依澜率先站直身体。

    “陛下需要我等做什么?”

    “恢复修为。”

    白夜天道。

    “你们的真灵封禁已解,封印在真灵中的修为和法宝也在解封。”

    “快则一年,慢则两年,便能恢复巅峰。”

    “只有实力,才是我们应对未来危机的底气。”

    他看向面前六人。

    十六年了。

    他们换了一副皮囊,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重身份。

    但当他们站在一起时,那种并肩作战的默契从未改变。

    “今夜——”

    白夜天走向正堂大门。

    “我去见帝辛。”

    夜色如墨,雷云未散。

    白夜天独身一人走向王宫。

    他穿着三王子的朝服,腰间挂着一柄普通的青铜剑。

    剑鞘上刻着商王室的玄鸟图腾,那是武庚的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王宫的侍卫在宫门前拦住他。

    “三王子,夜深了,大王已经歇息。”

    “劳烦通报。”

    白夜天语气平静。

    “有要事求见。”

    侍卫看着这位平日里几乎从不出现在王宫的三王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进去通报。

    白夜天等在宫门外。

    夜风从城墙上灌下来,吹得宫灯摇摇晃晃。

    他抬头望向王宫深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寝殿。

    帝辛没有睡。

    一个批阅奏章到深夜的君王,不可能这么早入睡。

    果然,片刻后侍卫回来,面色古怪。

    “大王召见。”

    白夜天踏入王宫。

    宫道两侧的铜柱上雕刻着玄鸟展翅的图腾,柱身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远处隐约传来编钟的声音,是某个妃子宫中在奏乐。

    白夜天步履沉稳,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在九间殿外停下。

    殿门大开。

    殿内只有一个人。

    帝辛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卷竹简,身旁堆着小山似的奏章。

    他穿着玄色王袍,未戴冠冕,长发披散在肩上。

    灯火将他的脸照得棱角分明,眉目之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今年不过三十六岁。

    登基十年,伐东夷、平北狄、扩疆土、修宫室,将大商版图扩张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自认功业盖过历代先王,自认德行配得上任何赞美。

    明日,他要去女娲宫进香。

    那是他君临天下的又一次展示。

    白夜天走进殿中,行礼。

    “儿臣参见父王。”

    帝辛没有抬头。

    “说。”

    一个字,干净利落。

    白夜天没有绕弯子。

    “父王明日要去女娲宫进香。”

    “嗯。”

    “儿臣请父王,明日不要进香。”

    帝辛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竹简,抬起头,目光落在白夜天脸上。

    那目光很沉。

    像一块压在水底的石头,看不见底,却能感受到重量。

    “为何?”

    “因为天象示警。”

    白夜天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今夜天雷滚滚,异象横生,儿臣斗胆推演天机,发现父王明日的行程会引来不可测的后果。”

    “你?”

    帝辛笑了一声。

    那笑声中听不出喜怒。

    “寡人记得你才十六岁。”

    “是。”

    “寡人也记得,十六年来你从未主动入宫见孤。”

    “是。”

    “今夜天现异象,你忽然来见寡人,说天象示警,让寡人取消女娲宫进香?!”

    帝辛站起身,走到白夜天面前。

    他比白夜天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与他极为相似的儿子。

    英武、睿智、天生神力。

    “你背后是谁?”

    “没有谁。”

    白夜天道。

    “只有儿臣自己。”

    帝辛盯着他的眼睛。

    “你说天象示警?”

    他转身走回案后。

    “那就说清楚些。什么样的后果?”

    “圣人之怒。”

    白夜天吐出这四个字。

    殿中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帝辛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说什么?”

    “父王明日若去女娲宫,会触怒女娲圣人。”

    白夜天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圣人之怒,三界震动。届时天降灾祸,大商国运动摇,后果不可预料。”

    帝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烛火簌簌发抖。

    “女娲圣人?孤去进香是为敬天法祖,是为祈福万民,圣人为何要怒?”

    “因为父王会在女娲宫中做一件冒犯圣人的事。”

    “什么事?”

    “儿臣不知。”

    白夜天坦然道。

    “儿臣只能推演到后果,推演不到细节。”

    这当然是谎话。

    但他不能说真话。

    说真话就是——父王你会在女娲宫中看到女娲神像的美貌,然后色迷心窍,在墙上题一首亵渎圣人的诗。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以帝辛的性格,第一反应不是相信,而是暴怒。

    他会认为这个儿子在污蔑他的德行。

    然后白夜天将可能彻底失去帝辛的信任。

    所以不能说。

    帝辛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渐渐冷却。

    “十六年来寡人不曾管过你,今日你来寡人面前危言耸听,当真以为寡人不敢治你的罪?”

    “父王可以治儿臣的罪。”

    白夜天神色不变。

    “但请父王给儿臣一炷香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