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5章 你个武夫,看房某操作!

    要不要修书一封,规劝李斯文主动捐献巨款,破财消灾?

    秦琼心里没什么解围的好法子,只能依照旧例,照葫芦画瓢。

    此前,不管是李斯文曾进贡的煤炭,收拢难民,还是修筑长安治下二十二县的水泥马大道...

    都惹得关中百姓人人称颂,积攒下极好的坊间声望。

    若将这笔钱财尽数捐献,用于民生基建、边关防御...想来声望再拔高些,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转念一想,秦琼又无奈苦笑,摇了摇头。

    就他这个只知打打杀杀的榆木脑袋,不通商事,更不懂理财。

    就算李斯文真的听劝捐钱,这笔巨款又该用在何处?

    总不能...去加固凉州、并州的边关吧?

    不知多少百姓还在忍饥挨饿,结果朝廷有钱不知道赈灾,还去加固边关?

    准要闹个沸满盈天。

    思来想去,秦琼深感束手无策,只能满心忧虑,呆站在原地。

    秦琼身侧不远处,房玄龄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

    不用细想,一看便知。

    秦琼定是在忧心李斯文锋芒太盛,或者担忧钱财烫手,盘算该如何破财消灾、安稳避祸。

    房玄龄心底暗自摇头,叔宝你终究是个武将出身。

    心思耿直、眼界受限,只知规避灾祸,不懂借势谋局。

    你不行,那且看房某如何布局。

    只见房玄龄眸光一转,上前半步,躬身拱手,看似随意开口:

    “陛下,臣前日闲暇,专程汤峪探望孙道长,却偶然听闻一桩趣事。

    汤峪名下产业,近日又增设一处铁铺,生意兴隆、客源不断。”

    突兀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从这笔巨款拉到汤峪。

    李二陛下闻声抬头,茫然看向房玄龄。

    眼底贪念尚未散去,眉宇间,依旧残留几分纠结。

    汤峪铁铺之事,他早有耳闻。

    百骑暗探常年驻守农庄,事宜无论大小,都会如实上报。

    铁铺开业,农具售卖一事,自然也瞒不过他。

    辅机之所以强撑不去问诊,久而久之拖成了大毛病,其根本症结就在这里。

    因长孙冲与之结下的仇怨,李斯文狮子大开口,索要‘五十万斤熟铁、七百五十万斤生铁’的诊金。

    什么时候收到钱款,什么时候问诊看病。

    八百万斤的生铁,虽说数额巨大,但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生铁质地坚硬,脆性极大,除浇筑粗笨器物之外,并无大用,废物一般的东西;

    长孙家名下铁匠铺不下百家,加之有关陇各家支援,硬凑总是能凑齐的。

    而看似更容易的五十万斤熟铁,才是让长孙无忌最是不舍的。

    熟铁柔韧耐用,可打造农具、兵器,价值颇高。

    就算李斯文那小子暴殄天物,不将熟铁打造成兵器,但也要打出多少农具,挣多少钱两。

    当时,李斯文一开口,皇帝便暗自揣测——

    这小子无利不起早,执意索要大量无用生铁,肯定是有变废为宝的手段,就是藏着掖着不说。

    而今汤峪铁铺开业,物美价廉的农具流通天下,恰好印证了当初猜想。

    但具体生铁该如何转化为熟铁,百骑探子能力有限,反复探查,依旧没能摸清。

    听闻此言,在场文武纷纷侧目,一时间...却不知该找谁确定消息。

    除了亲爹李绩,李斯文就再没了在朝任职的直系长辈。

    就这种情况,能问谁?

    秦琼无奈上前。

    他就说两千万贯拿着烫手吧,才只是个消息,房玄龄便迫不及待的交钱保命了。

    “房相所言...句句属实。

    汤峪旗下新开铁匠铺,就设在滨河湾,近日客流爆满、生意红火。

    但具体营收、获利几何,臣一概不知。”

    就以秦琼的性情磊落,根本不屑于弄虚作假,在场文武也不会自讨没趣的去质疑什么。

    区区钱两,又怎么比得上堂堂翼国公的口碑。

    秦琼一生概括来说,不过忠义二字。

    当着陛下的面,秦琼再怎么包庇他那贤侄,也不可能睁眼说瞎话。

    说不知道,那肯定就是不清楚。

    却没想,房玄龄眼中精光一闪,他赌的就是秦琼不曾深究。

    汤峪地界,是出了名的矿产贫瘠,并无天然铁矿。

    距离最近的乌鞘岭铁矿,也是产量微薄、供给不足。

    可短短数月,铁匠铺不断产出大量熟铁农具,流通各州、数量庞大。

    就算有长孙家赔偿的五十万斤熟铁,也绝对不够卖出农具的重量。

    那答案只有一个了,冶炼生铁变熟铁。

    既然生铁可炼为熟铁,那熟铁又能否进一步淬炼,得到质地精良的精铁?

    房玄龄可还记得,某天遗爱从汤峪回来,支支吾吾的不说实情。

    只是反复拜托自己,一定要支持李斯文,去向长孙家索要赔偿。

    当时只当是兄弟义气,可而今细细回想,呵,这群小家伙怕是早就摸清了整套冶炼秘方!

    房玄龄越是琢磨,越是觉得猜想正确,房玄龄唇角笑意更深:

    “臣虽不知铁铺具体进项,但近日流通在外的农具,数量不菲。

    汤峪农庄铁匠人数稀少,短短数月便能锻造海量铁器...

    想来,定然是掌握了更为简便、高效的锻造之法。”

    李二陛下眨了眨眼,还没理清房玄龄的言外之意。

    等下一瞬,猛然反应过来,脸色骤然变得阴沉。

    房玄龄,你老糊涂了?!

    他可以毫不犹豫的下令,抄没罪臣家产,男丁处斩、族人流放;

    也可以心安理得的收下臣子贡品,外邦供奉。

    这是他的权柄,没人能挑毛病。

    但李斯文又何错之有?

    南下江南,平定士族、疏通海港、开设钱庄...屡建奇功,而少见过错。

    身为帝王,身为岳丈,又岂能因为眼红臣子、女婿家的生意而去强取豪夺?

    倘若强取冶炼秘法,那就成了他阿德一生污点。

    前半生勤勉治国、励精图治,呕心沥血只为成就千古明君。

    可若此事传开,世人如何看待他,后世史书又该如何记载?

    为贪钱财,欺压有功之臣;身为帝王,觊觎女婿产业。

    到那时,何来明君盛名?

    何来天可汗威严?

    夏桀商纣,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