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章 定海神针

    顺利接管岱山贼主船,擒王目标已然圆满达成。

    薛礼单手持枪,枪尖高高挑着林越软塌塌的尸身。

    这具曾在岱山海域令人闻风丧胆的躯体,此刻浑身是血,头颅无力的垂着,双眼圆睁。

    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枪杆缓缓滑落,滴在甲板上,“滴答、滴答”,宣告着这伙恶贼的覆灭。

    目光越过混乱战场,越过船帆甲板,遥遥望向李斯文所在的主力战船,眉头微舒,颔首示意。

    而后缓缓转身,周身气息骤然凛冽,丹田发力,一声爆喝冲破喉咙,震得海风都似停滞了片刻:

    “罪首已诛,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一声暴喝,中气十足,浑厚有力,迅速穿透漫天的厮杀、兵器碰撞声。

    仍在各船殊死搏斗的双方,瞬间陷入停滞。

    大唐兵卒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倦意瞬间染上一层狂喜,士气飙升至顶峰。

    各个双目赤红,奋力挥舞兵器,嘶吼着继续冲杀,相较方才更悍勇几分。

    至于海贼,脸上凶戾瞬间凝固,停下手中动作,纷纷愕然,扭头望去。

    当见到被薛礼挑在枪尖、早已没了气息的老大,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紧紧攥住,一股寒意直窜头顶。

    主船上,厮杀早已停歇,大唐兵卒配甲持刀,肃穆站立甲板,神色威严。

    海贼又下意识环视周身,却见密密麻麻的大唐战船,如同铜墙铁壁般将他们团团围困。

    兵卒各个眼神锐利,死死盯着他们,若非船身相隔,怕是早就冲杀上来,将他们碎尸万段。

    这一刻,所有海贼心中都明白了一件事——大势已去。

    林越已死,群龙无首之下,又哪里是大唐水师的对手。

    再怎么负隅抵抗也不过徒劳,白白送死罢了。

    念及至此,原本的一身悍勇,只剩下灰败与绝望。

    有人手上一松,兵器“哐当”落在甲板。

    有了一人做表率,其余海贼纷纷效仿,丢下手中兵器,双手抱头,快速蹲在地上。

    浑身瑟瑟发抖,再有了之前的搏命狠劲。

    水师兵卒,已经逐渐熟悉了船上动荡。

    经过这场酣畅淋漓的厮杀,各个热血沸腾,正打到兴头,手中兵器耍得愈发凌厉。

    却见海贼突然放下兵器,不再抵抗。

    大多兵卒脸上都流露出明显憾色,长长叹了口气。

    “哎,怎么这就投降了,刀都还没砍够呢!

    虽然心中免不了几分遗憾,但当看到自家统领手持长枪、高举贼首的威武身影。

    水师兵卒心中迸发的喜悦,瞬间便盖过了些许遗憾。

    纷纷振臂高呼起来,声音洪亮,响彻云霄:

    “统领威武!大唐必胜!”

    欢呼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盖过海风呼啸,盖过海浪翻涌,在这狭长航道上久久回荡。

    与此同时,呜咽号角声随之响起,庄严嘹亮,既是庆祝胜利的欢呼,更是安抚军心的信号。

    更是在向整个岱山海域宣告——大唐水师,所向披靡,岱山匪患,彻底肃清!

    虽说自从南下以来,跟着李斯文连打数仗,接连取得胜利,士气一直高涨。

    但这毕竟是丹阳水师整编成军后的第一次大规模水战。

    而且对手还是在岱山海域称霸多年、赫赫有名的岱山贼。

    这场胜利,不仅是一场单纯的剿匪胜利,更是丹阳水师实力的证明,是水师兵卒们实战能力的检验。

    所以,每人脸上都咧起肆意笑容,欢呼声也格外热烈。

    就在兵卒们欢呼雀跃、士气高涨之际。

    人群中,身为沙场宿将的苏定方,率先从喜悦中回过神来。

    战场尚未清理,俘虏尚未安置,伤亡尚未统计,还有许多后续事宜亟待处理。

    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身边亲兵,而后提高音量,声音威严,穿透了此起彼伏的欢呼。

    “所有人都有,即刻行动,将俘虏分开关押,收缴兵甲,分类整理,登记造册;

    所有战船,即刻扬帆,准备返航,回师顾俊沙!”

    兵卒们听到命令,当即停止欢呼,恢复方才的肃穆。

    纷纷齐声应和:“是,将军!”

    话音未落,兵卒便行动起来,各司其职。

    将投降海贼依次锁住,分批次押往不同船舱关押,并安排专人看管,防止逃跑,或制造混乱。

    又捡起散落砍刀、长矛...分类整理,堆放整齐,登记造册。

    准备带回顾俊沙,要么重新熔炼,以备日后使用。

    至于大体无损的海贼战船。

    取来绳索,将其与水师战船相连,一路拖回顾俊沙,充当此次剿匪的战利品。

    虽说这些战船不如自家的精良,但等稍加改造,也能补充储备,用于平日演练。

    至于被平夷大炮波及,已是千疮百孔、几乎沉底的贼船,使用价值大损。

    与其耗费人力打捞,不如任其沉没,也算是对那些被海贼残害的百姓...一个交代。

    兵卒草草收缴了船上残存兵器、物资后,便不再过多理会。

    任由其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时间慢慢沉入海底。

    押走海贼,收缴兵器,清理船板...

    短短半天,原本混乱惨烈至极的战场,渐渐变得有序。

    主舰上,直到此刻,一直强绷脸色的李斯文,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吐了一口气。

    虽说还没轮到他亲自上场厮杀,脸上也是一如往昔的沉稳。

    可只有自己知道,他心里其实也没个底。

    毕竟,这是丹阳水师整编成军后的第一次水战。

    麾下兵卒大多是各家部曲整编而来。

    虽说经历了一段时间的训练,本身也自带些实战经验,但对于海上作战,还是严重缺乏切实体会。

    尤其是海战与陆战天差地别,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

    至于对手岱山贼,在海上称王作霸多年,熟悉作战环境,且悍不畏死,人数众多,实力不容小觑。

    但即便心中没底,但作为行军总管,作为全军士气的“定海神针”。

    只要他不慌,麾下兵卒就很难动摇,只要他仍保持沉稳,全军就有主心骨。

    所以,从战斗开始到结束,李斯文一直强压心中忐忑,强作镇定。

    哪怕自家亲卫临危丧命,那最为凶险的一刻,他也不能露出一丝慌张——

    不能慌,也不敢慌。

    他身后是整个丹阳水师,无数将士的性命,他慌,全军更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