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为什么你只是看着?

    “兄弟们,杀!”

    一声嘶吼或是雄浑,或是凄厉,几乎同时从诱敌船队、岱山贼双方口中爆发。

    前者是精锐部曲保家卫国的激昂,后者是亡命之徒破釜沉舟的疯狂。

    两股音线不同,内容却是出奇的一致。

    下一瞬,战船相接,“砰然”巨响接连炸开。

    船舷碰撞,脆裂而响;绳索断裂,噼啪声起;将士奋勇,嘶吼呐喊...

    岱山贼混迹海上,常年风吹日晒,早已顾不上面貌。

    各个脸色黝黑,或多或少带着刀疤,衣衫更是褴褛。

    唯有手中吃饭家伙,一个赛一个的寒光凛冽,平添几分凶戾。

    此刻深知身陷重围,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仅凭一股狠劲,顺着相连船舷,疯了般朝诱敌船队跳去。

    诱敌船上的水师兵卒,有备而来,无论精神面貌,都与岱山贼截然不同。

    身着玄色细鳞铠,手中横刀、长枪更是精铁打造,吹毛断发,锋利异常。

    虽说丹阳水师才刚重建整编,麾下多是新兵。

    可大多都是从各家部曲中精挑细选,各个身强力壮、悍勇过人。

    唯一的短板,不过是出身中原,水性尚浅。

    方才两方战船相撞引发的剧烈动荡,让不少兵卒脚下踉跄,甚至险些摔倒。

    但众人一手抓住船舷栏杆,一手握紧兵器,很快便稳住身形,眼神锐利,始终盯着冲来的海贼。

    “杀!莫要让这些毛贼靠近!”

    一水师校尉高声呐喊,手中横刀挥砍,精准劈在率先上船的海贼身上。

    只听一声惨叫,额上一道裂口如喷泉涌血,身体一晃,直直坠入海中。

    见同袍已有斩获,水师兵卒顿时士气大振,磨拳擦掌,再也忍耐不住。

    招式规范,进退有序,皆是经各家老兵磨练,苏定方规整的战法。

    相较杂乱无章、全凭蛮力的岱山贼,高下立判。

    短兵相接,甲胄与否的优势,便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海贼急冲冲杀来,一刀劈在甲胄上,大多只留下浅浅白痕。

    反观水师兵卒,只需一刀挥下,便连带衣衫、皮肉一同劈破,毙命当场。

    岱山贼哀嚎闪避,却也一一被砍中要害,或是倒在甲板上抽搐,或是失足落入水中。

    正在疾驰赶来的主力舰队上。

    侯杰整个人趴在船舷,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已乱成一锅粥的战场。

    眉头紧拧,胸口起伏,道道粗重气息从鼻腔喷涌而出,满心焦灼。

    反观站于其身旁的李斯文,脸色却是平静到异常。

    负手而立,神色波澜不惊,只要遥遥望着不远处的厮杀。

    仿佛...眼前一切再如何惨烈,也与他无关。

    “二郎,你还愣着作甚,开炮轰死他们!”

    眼看着自家部曲身上挂彩,侯杰再也按捺不住焦急,猛地转头,却见李斯文脸上挂笑...挂笑!

    都特么这个时候了,二郎你还笑的出来!

    侯杰差点也跟着笑了,气急而笑!

    音线颤抖,斥责吼道:“二郎,下令开炮哇,某家弟兄都开始拼命啦!”

    这些日子,虽说有美人作陪,游山玩水,更有李家婚宴冲喜...

    但自家惨遭满门流放一事,始终笼罩在侯杰心头,倒也不至于寝食难安。

    只是每每想起,都是一阵胸堵气闷。

    于侯杰而言,唯二能让他心生慰藉,支撑他走下去的。

    一者是相伴至今,肝胆相照的兄弟;

    其二,便是这些随他南下的侯家部曲。

    虽说侯杰也明白,战死沙场是每位战士的归宿。

    但这也并不代表,他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亲信白白送命,看着他们倒于敌寇刀下。

    尤其是现在,李斯文始终按兵不动,甚至还能笑得出来!

    眼见自家亲兵战死,侯杰本就有些心急如焚,而今更是怒火中烧,怒不可遏。

    要不是心间尚存几分理智,早特码一拳打上去了!

    笑你妹娘!

    闻言,李斯文缓缓转头,斜眯看了侯杰一眼。

    那眼神平静,直直落在侯杰身上,却仿佛自有一种不怒自威,让他萦绕心间的激昂情绪,渐渐平息下来。

    侯杰张了张嘴,还想再驳斥些什么,可迎着那双深邃星眸,到嘴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俩人对视良久,侯杰心头怒火渐渐平息,理智也慢慢回归。

    长长舒了口气后,面露愧色,对着李斯文深深一拱手。

    “对不住,二郎,是某心急失言了。”

    侯杰又如何清楚,李斯文绝非不作为,更不是那种将快乐建立在生死相搏中的恶人。

    只是...一为统帅,一为将领,二者身份不同,考虑角度也不同。

    见侯杰冷静下来,李斯文这才收回目光,淡淡开口解释道:

    “侯二你可知,各家部曲若想顺利整编成水师,那今日一战,就是必有的牺牲。”

    何为必有的牺牲?

    今日不流泪,明日必流血,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将来要百倍偿还的那种。

    李斯文倾尽所能,也只能让今日泪少流一些,但无法避免。

    目光投向远方战场,眼底虽有不忍,但始终坚决。

    “若不想尽办法,让他们提前适应,让他们亲身体会到海上厮杀是如何残酷...

    将来等派上用场,又该如何可堪大用?

    与其等那时百无一用,再叫他们悔青了肠子,乃至遗憾终生,记恨某等今日的不作为...

    反倒不如狠下心来,放任他们去拼一把。

    是封侯拜将,还是命丧沙场,都看他们各自的命数。”

    李二陛下欲要东征,平定高丽,这是满朝文武都已心照不宣的事实。

    此战事关皇帝心中抱负,能否功盖前朝,自然是许胜不许败,容不得半点轻慢。

    如此想来,北上大军定会以稳妥为最先考虑。

    卫公李靖为统帅,几位沙场宿将为副手。

    甚至如历史那般...太子监国,李二陛下御驾亲征,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众父辈齐上场,哪还有他们这些武勋二代子弟的发挥空间。

    资历尚浅,威望不足,顶了天也只能做一偏将。

    前提还得是,与苏定方同一档次的将才。

    再次一档,如大兄程处默一流,老实搁家待着吧。

    还想跟着喝汤,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