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1章
阿米特巴将那份统计表随手搁在桌上,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阳光晒在他脸上,眼底却泛着一层冷光。
“告诉下面的人,下一批挑选的时候,优先选那些在老家活不下去的,拖家带口的最好。”
“他们越绝望,越听话,越不会惹麻烦。”
阿米特巴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明白。”
“辛格那边……也在动,听说他调了三个老部下,专门负责西线那几个口岸。”
秘书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阿米特巴闻言,嘴角微微一扯,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让他动,他动得越多,尾巴越多。”
“等事情办完了,该被清理的,自然会有人去清理。”
说完,将杯中剩下的冰水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披上外套,大步走进屋内。
秘书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默然片刻,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
同一时间,西孟加拉邦边境线上,几辆破旧的中巴车正沿着一条不起眼的土路缓慢行驶。
车里挤满了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孩子们靠在车窗边,迷迷糊糊地睡着。
开车的司机是个光头男人,嘴里叼着一根烟,目光时不时瞥向后视镜。
“前面那段路有检查点,到时候你们别乱动,听我喊话再下车。”
司机声音粗哑,像是被烟熏出来的。
“检查点?不是说这条路没检查吗?”
坐在前排的一个中年男人有些慌了,攥紧了手里的编织袋。
“以前没有,今天可能新设的。”
“别慌,一切听我安排,糊弄几句就能过去。”
司机吐了口烟圈,语气随意得很。
中巴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了大约二十分钟,果然看见前方路边设了一处临时检查站。
两名穿着制服的人员站在路障前,手里拿着登记本,正逐一盘查过往车辆。
“都别出声,等我来处理。”
光头司机把车靠边停下,熄了火,回头朝车里喊了一声。
“长官,例行运输,往南边送一批工人。”
而后跳下车,朝检查站走去,脸上堆着惯常的笑容。
“工什么工?证件拿出来。”
其中一名检查员皱着眉,探头朝车里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些肤色黝黑、神情拘谨的面孔上停了一瞬。
“都是正规手续,您看——”
光头司机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件夹,递了过去,指尖却在那叠纸张的最下沿,夹着一张叠好的纸币。
“走吧,下次注意点,这种车拉那么多人,小心爆胎。”
检查员接过文件夹,低头翻了几页,指尖碰到那张纸币时,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文件夹合上,递了回去。
“是是是,谢长官。”
光头司机连连点头,快步走回车上,发动引擎。
中巴车重新启动,绕过路障,沿着土路继续向前驶去。
车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一些,有人小声交谈起来,有人开始分吃干粮。
后座角落里,一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小女孩,手里攥着一小块饼,正小心翼翼地啃着。
她的眼睛很亮,却没有看向窗外,而是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破旧的凉鞋。
她不知道,她的名字已经被录入了一张新造的身份卡片。
她的目的地,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名字的国家。
……
戴胜鸟国北部边境城市贝尔谢巴,一间不起眼的出租公寓里,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喂。”
接电话的是个瘦高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眼睛很小,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东边那几个镇子,最近多了不少生面孔。”
“不是什么大事,但人多了,总会有人嘴不严。”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先不要声张,把位置记下来,人数大致摸清楚就行。”
“如果只是散工,就不用管;如果是成批的,再报给我。”
瘦高男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开口。
“明白。”
电话挂断。
瘦高男人放下听筒,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边轻轻叩了两下。
接着,拉开抽屉,取出一张边境城镇的地图,在几个地名边上,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圈。
“白象国人……跑到这儿来打工?”
他眯起眼睛,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了一句。
然后,又摇了摇头,合上了地图。
……
夜深了,新德里南郊一栋不起眼的旧楼内,维尔马正站在一台加密通讯设备前,戴着耳机,听着刚从西线传回的音频。
他眼睛半阖,神色平静,直到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才睁开眼睛,关掉了设备。
他拿出便签纸,随手写下几个字——西线,已过。
然后,将便签纸撕碎,丢进碎纸机里。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望向远处那片沉寂的夜色。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城市的灯火稀疏而零落。
他想起元首说过的那句话——要让那些人,慢慢变成戴胜鸟国的一部分。
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渗透,直到多到无法忽视,直到变成事实。
他放下窗帘,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另一份文件,继续翻阅。
窗外,夜风微凉,整座新德里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安静得有些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