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5章 深渊

    果然,老谭在巡警队。电话一通,老谭的大嗓门就传过来:“陈静安,听说这个案子的女主角你认识,你再给我爆点料,她今年多大,够不够判的?要是未成年,那咱的稿子就火了!”

    静安连忙叮嘱:“老谭,咱俩也有点交情,你能不能给我面子,这个案子别报了!”

    老谭莫名其妙:“为啥?这案子多好啊,吸引眼球,青少年——”

    静安打断老谭的话:“算姐求你了,这孩子是我家亲戚,要是她的名字漏出去,她的事情见报,这孩子就活不了!”

    老谭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那咋办?我就算不写,安城还有其他省报驻站记者,人家会报的!”

    那时候,新闻报道对于名字这块,管理松懈,有些记者不按照规矩出牌,会直接把人名写出去。

    静安只好央求老谭:“要不这样,只写事情,别写人名,也别写姓。”

    老谭最后答应了,并要求静安帮他写一篇人物通讯。这也是交换条件。

    老谭能说会道,也会写新闻,但是他写不了2000字以上的人物通讯。

    他有个人情需要还,答应给一个超市连锁店的老总写个人物报道。

    静安只好答应他,帮他这个忙。

    静安又让老谭跟别的大报记者打招呼,不要写这个新闻,如果非写不可,不要写女主的名字,否则就找他们算账!

    这边电话还没撂呢,静安手机哗哗响起来。她以为是宝蓝来的电话,却是郝主任打来的。

    郝主任说:“静安,赶紧去巡警队,有个案子,听说是鸳鸯大道,你快点弄来一手材料,这个稿子,我给你留着头版头条!”

    郝主任说的,就是丽丽这个案子。

    怎么办?这案子要是公之于众,丽丽的名字早晚会露出来。静安急得焦头烂额。

    这时候,宝蓝也打来电话:“顺子找人问了,事情很严重,丽丽这次肯定要进去。”

    静安心急如焚,丽丽要是判了,二平母女都完了:“给没给谢哥打电话?”

    宝蓝说:“好像没打,但顺子给缉毒大队打电话,人家说不能放人,还有很多事呢。”

    静安给老谢打电话,老谢不接。又去乡下办案?

    正这时候,电话忽然响了,不是老谢的电话,是二平打来的。

    二平在电话里哭嚎地说:“静安,你快来吧,出大事了。”

    静安吓了一跳,是不是二平知道丽丽被抓?她紧张地问:“出啥事了?你慢慢说?我听着呢。”

    二平不是好动静地哭:“静安呢,你别问了,快来吧,你不来,我就彻底没有活路,你快点,我求你了!”

    二平歇斯底里,声音里透着绝望。

    静安还想问什么,却发现二平已经挂断电话。她打过去,二平也没接。

    肯定是出事了。

    静安怕自己应付不来,又打电话叫上宝蓝。

    电话里,她央求宝蓝:“二平肯定出事了,你让顺子也来吧,我怕咱们两个女人也不顶事。”

    宝蓝却直截了当地拒绝:“静安你虎啊,肯定是丽丽的事情,二平知道了。你让顺子也去?那不是把顺子也搅和进去!这东西沾上就完,顺子还想往上升呢。”

    静安这才冷静下来。

    现在,事情出了,静安出面也未必是好事。但她必须得去,不能不管二平,她们是生死之交。

    她担心老谭等几个大报的记者,也会蜂拥而去。

    洪水决堤,拦不住。

    静安跟宝蓝赶到二平那里,楼下都是人,在看热闹。还有两辆警车。

    楼道口有两个穿制服的在守门,不让闲杂人等进去。

    “在办案,别进了!”他们拦住静安和宝蓝。

    静安只好拿出记者证,两人才上了楼。

    楼门开着,里面有两个警察,在询问二平。

    二平这时候不哭了,她抱着喜乐,整个人筛糠似的抖,说话已经不成溜。

    看到静安和宝蓝去了,二平哇地一声咧嘴哭了。

    喜乐也哭了起来。

    丽丽不喜欢自己的亲妈,但还要叫二平妈妈。

    丽丽想过无拘无束的生活,但因为没钱,她不得不回到服装店,跟二平生活在一起。

    她跟那个小混混跑到松原之后,被二平找回来,她的心却跑到外面,没回来。

    丽丽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很分裂,不喜欢二平,还要跟二平生活在一起。

    二平总是斥责丽丽,虽然她不打丽丽了,但是,那些恶毒的话,比刀子还锋利,比棍棒伤人还重。

    “你跟你那个死爹一个样!”

    “你咋不跟你爹一起死了?”

    “我认识你爹倒了血霉!养了你这个废物,我倒了八辈子霉!”

    “你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

    “你不在我身边,我活得最好。你要是死了,我一个眼泪疙瘩都不会掉!”

    ……

    这些话,从二平嘴里扔出来,带着凶狠的眼神,或者嘲讽轻视的眼神。

    丽丽就是想不通,妈妈为什么这么恨她?她看不出二平怎么爱她,只看到二平对她的恨和嫌弃。

    穿衣,吃饭,住宿,丽丽对于这些她从出生就存在的东西,没有感觉。

    二平提供给她这些东西的时候,是带着恨意提供的:“你穿的衣服,都是我陪男人喝酒赚来的,将来你挣钱要还给我!”

    这种话,丽丽听了很多次。

    丽丽跟二平山南海北地去开会挣大钱,美梦破灭之后,她拖着残破的身体回到安城,再一次走进医院,上了冰冷的手术台。

    那个疼啊,丽丽的眼泪流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她不懂爱,也不懂恨,对于善恶她也模糊。

    她没有同学,没有朋友,没有恋人,没有爸爸,只有一个凶恶的妈妈。

    她很早就退学,又不看书,仅有的那点世界观,是二平给她的。

    二平的很多观点是错误的,丽丽学到的东西,都是模糊的,界限不分的。

    丽丽曾经想过,嫁给一个有钱人,吃香喝辣,再也不用为钱受苦挨累。

    可是,每个接触到的男人,都是一开始花言巧语哄她。上了床,她大了肚子,男人就消失不见。

    为什么男人抛弃她呢?男人可以养一只狗,为什么不能养她呢?难道嫌弃她不如一只狗吗?

    丽丽非常自卑,觉得是自己的错,自己不好,男人才不爱你。

    下一次,再遇到男人对她好,她就百依百顺,比一条狗都听话。

    这一次,这个男人真的没有抛弃她,领她吃好的,住豪华宾馆。

    代价是,男人让丽丽去运货。丽丽知道是犯法,因为男人让她背着警察。

    但她还是去了。一方面她感觉刺激,一方面她想做成这件事,男友就会认为她有用,不会抛弃她。

    这种事情多了,她后来也无所谓。她从来没想过这东西是害人的东西。

    她也没有想过,她吸了这东西,一辈子都可能摆脱不掉,人生从此堕入深渊。

    她只是想,要和男友在一起。因为男友给她爱,对她好,请她下馆子,给她买漂亮衣服。

    这些,二平都做不到的爱,男友都给了她。

    直到丽丽被巡警抓到,看到办公室里的宣传画,她才知道她运送的东西是害人的,也才知道她剩下的余生,可能再也呼吸不到自由的空气。

    此时此刻,她流下两行泪水。她恨,不恨男友,她恨自己的妈妈,恨继父老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