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沙暴惊变

    塔克图深知自己是试探防御姿态,绝不冒进、绝不主动叩关,故而布设超大纵深连环营寨,稳、厚、密、固,放眼数十里皆是连营,层层套防,无死角、无漏洞、无偷袭空间。

    第一层,百里外围预警防区。

    以蒲昌海主营为中心,向外铺开近百里防御辐射圈。

    沿路高地、荒丘、古道岔口、滩涂要害,密密麻麻筑起上百座联动烽燧哨堡。

    每座哨堡屯兵百人以上,西域兵驻守、贵霜斥候督哨。

    白日燃烟、夜间举火,十里一烽、五里一哨,互为守望。

    规则极严,见汉军斥候只追踪、不厮杀;见小股汉军只观测、不主动接战。

    一切以探查情报、摸清雁门军底线为首要,故意隐忍,故意示弱稳重,以此试探赵剑是否敢主动率军出关大举进攻。

    外围全域深挖绊马沟、拒马阵、尖木障墙,封死所有偷袭、迂回、夜袭路径。

    第二层,外垒连环守御大营。

    整片蒲昌海平坦戈壁,建起连绵数十里的环形连环连营。

    夯土高墙连绵不绝,壕沟三重环绕,沟内藏尖刺、布陷坑、部分地段引水阻路。

    正面正对玉门关方向,排布贵霜重甲步卒加长弓手为主力正面防线,重兵死死堵住古道,正面壁垒最厚、箭楼最密、甲兵最盛。

    左右两翼荒丘与滩涂地带,全部交由西域联军分阵驻守,分段包防、分段镇守,填满纵深,杜绝汉军绕后。

    所有外营兵马严令,无主将军令,一兵一卒不得东进半步,保持大军压境之势,却按兵不动,以此对峙施压。

    第三层,中军核心主帐区。

    连营正中心,筑起高数丈的中枢将台,塔克图亲领数千亲卫坐镇。

    将台四周,屯驻两万贵霜重装铁骑总预备队,养精蓄锐、按刃不出。

    周边集中囤积全军粮草、军械、巨量箭矢、攻城器械、饮水辎重。

    整个中军稳如磐石,统筹百里连营所有哨探情报、兵马调度、防御轮换。

    塔克图二十万大军屯驻的真正战略目的是:

    一是彻底锁死西域东大门。

    开春通路之后,以二十万重兵扎根蒲昌海,彻底断绝雁门军西出收复西域的所有可能,将西域彻底划为贵霜掌控之地。

    二是以静制动,试探雁门军虚实。

    大兵压境却不进攻,就是刻意给赵剑出难题。

    若雁门军不敢出关,则证明雁门军只能固守凉州两关、无力西进,贵霜下半年便可举国大举东侵;

    若雁门军敢主动出关来攻,塔克图便依托百里连营、三重防御、二十万完备大阵,就地固守消耗,以逸待劳,重创雁门军主力。

    三是为贵霜后续数十万主力大举东进,建立春季永久前沿基地。

    这二十万,是开春先锋镇场重兵。

    稳住蒲昌海,后续大军、附庸部落、象兵主力便可源源不断东来,以此为跳板,伺机窥伺两关、蚕食河西。

    二月的春风漫卷戈壁,冻土消融,大道畅通。

    蒲昌海百里连营森森列阵,甲光映日,旌旗漫野。

    二十万贵霜重兵压于玉门关之外,按兵不举、沉如渊岳。

    西疆对峙之势,随大漠春归,已然死死成型。玉门关内,整军待战的雁门军,直面的已是域外帝国压来的滔天国势。

    玉门关关内,雁门军一副固守关城,凭坚城稳守绝不轻易出关野战的态势。

    关楼上旌旗静偃、城门紧闭,巡城士卒有度,贵霜斥候窥探数日,只见关内偃旗息鼓、不闻兵戈之声。

    贵霜一众将领皆以为赵剑选择闭关稳守、以守待变。

    但,在这一派沉寂安稳下,是雁门军刻意放出的假象。

    这日半夜,夜色沉落,大漠无风、星月隐曜。

    玉门关关门悄然打开,赵剑亲领赵云、马超两部共计三万精锐,择一名世代行走西域绝境、熟稔荒漠秘径的本地向导引路,弃阳关大道、避蒲昌海正面连营,悄然踏上玉门关侧隐秘隘口,进入一片千年人迹罕至、不为丝路所载的荒绝戈壁腹地。

    此路不在贵霜百里预警烽燧巡查范围之内,无哨堡、无巡骑、无戍卒,本是赵剑选定的侧翼绝杀奇道。

    他意图借绝地秘径绕至贵霜二十万大军联营侧后,趁敌军专注正面布防、轻视荒漠盲区之际,骤然杀出。

    同时释放信号,大军再从正面突击,一举击破贵霜这百里连营、乱其纵深防线,以奇兵破全局死局。

    七日行军,三万雁门精锐深入大漠百里,悄然绕往贵霜主营侧翼。

    可就在大军踏入荒漠腹地、即将穿出绝地之际,异变陡生。

    大漠天象诡谲,本是静谧无风之夜,毫无征兆之间,百年罕见的黑色沙暴骤然现世。

    天际尽头骤然翻起沉沉墨色黑幕,不似寻常风沙昏黄,而是如黑水倾天、黑雾盖地,狂暴罡风席卷数丈粗砺黑沙,铺天盖地碾压而来。

    狂风嘶吼裂空,声震百里戈壁,天地刹那间伸手不见五指,日月星辰尽数吞没于黑浊风沙之中。

    猎猎战旗瞬间被狂风撕裂、拦腰折断,将士双目难睁、口鼻尽灌黑沙。战马受天威惊骇,疯狂惊窜、扬蹄乱奔,原本严整潜行的三万军阵,瞬息崩乱、四分五裂。

    中原久历沙场的雁门将士,惯见山河战阵、风雪霜寒,却从未见过西域这般毁天灭地的黑沙天灾。

    狂风撼身,士卒立足不住,成片扑倒在沙砾之上;将士身披的重甲积满厚沙,负重倍增、寸步难行。

    仅仅三个时辰的沙暴肆虐,未逢一敌、未接一战,三万雁门精锐已然七千余人非战斗重伤倒地,上万战马暴毙沙中,三成粮草彻底损毁湮灭。

    沙暴过后,阵型尽碎。

    祸不单行的是,天象剧变牵动地脉异动,戈壁地底潜藏暗河骤然改道。

    大军提前勘测标记的几处唯一水源尽数干涸、滴水无存。

    茫茫荒漠,三军骤然陷入无水、迷路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