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还要要人

    夏的长安将军府后院,绿荫匝地,石榴缀满艳红花苞,偌大后院中不见一个仆从。

    叱咤疆场、震慑天下的赵剑,卸下了华贵冕服,身着粗麻短衫,往日眉宇间睥睨群雄的凛冽锐气尽数敛去,盘腿坐在青石地面。

    一众夫人们挽着衣袖,或在打理花草,或在给园圃瓜果松土浇水,或是和儿女追逐嬉闹。

    赵剑此刻没有半分威严,开心的游走在一众妻妾和儿女间,握过兵刃、签署政令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这些家人们。

    长子在他身边论说长安民情,他认真倾听,少有斥责,多是温声提点;

    年幼的儿女肆无忌惮攀在他肩头、腰间,扯着他的衣袖打闹,他眼底漾着浅笑,伸手扶住跌撞过来的女儿,抬手拭去孩子鼻尖沾的尘土。

    风拂动树叶,鸟儿在鸣叫。

    抛开霸业纷争与权谋算计,在外是雄霸一方的他,在妻儿面前只是顾家的夫君与父亲,眉眼温顺,言语柔和。

    一大家人伴着草木清风闲谈嬉闹,尽显铁血霸主藏在锋芒之下的脉脉温情。

    李宝梅极速而来,她们八个最早跟随赵剑的本村女子,虽然此时的身份已然是赵剑的小妾,但八女更乐于做赵剑后院里的“服务员”。

    赵剑展开陈登的急报,看后面露喜色。

    “夫君,是有喜事了?”甄宓正走了过来,柔情问道。

    赵剑搂住甄宓,温柔的抚摸着她隆起的腹部。

    这位曹操、曹丕和曹植父子三人眼里的美人,已经给他孕育生命了。

    “的确是喜事。

    袁术欲北上投靠袁绍,给我送来了十三车金银珠宝,想借道徐、青。”

    “袁术昔日妄自尊大,僭越称帝,闹得众叛亲离。

    如今走投无路,竟倾尽家财求借道路,北上投奔袁绍。

    同出袁氏一门,从前互相猜忌、互不相容,待到山穷水尽才想起同族相扶。

    可区区金玉,挡不住天下汹汹之势,二袁本就离心离德,此番相聚,终究难成气候啊。

    其散尽家财只求一路通行,可袁氏再度联手,后患难料。

    夫君要借吗?”

    “借,”赵剑哈哈一笑,“当然要借了,这么多钱财,岂能不要!

    而且……我不光要钱财,还要要人!”

    “要人?”

    “对,”赵剑松开手,“要一位重要人!”

    赵剑快速走向黄舞蝶,来了一个后世经典的拥抱。

    黄舞蝶被抱住时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大大方方回抱,抬手拍了拍赵剑后背。

    松开后挑眉打趣:“夫君今日倒是稀奇,这般黏人?”

    赵剑这份从没有过的亲近,让黄舞蝶只觉得新奇又暖心。

    赵剑简短说了袁术借道一事,随后有点歉意的说道:“舞蝶,为夫要去趟淮南,又不能陪你们姐妹和孩子们了!”

    黄舞蝶抬手捋了捋赵剑鬓角散落的几缕发丝:“国事为大,夫君一路要保重!家里不需夫君分心!”

    袁术听使者说赵剑收下了钱财,心中大喜,使者继续说道:“陛下,赵剑让陛下须将麾下谋臣阎象送交给他,之后才会让陛下借道。”

    此时的袁术接连兵败、众叛亲离,手下将领、幕僚大多四散逃离,但阎象始终不离不弃。

    他认可阎象才干,却从不信任、不倚重,始终把阎象当作普通属臣,而非核心谋主。

    此时已穷途末路,依旧执迷不悟,既没有反思自己,也没有重用、倚重阎象。

    “要阎象?好,孤答应!”

    建安四年中夏,袁术带着不足两千的兵马,和数百眷属、僚属一同北上。

    途经他曾经的属地合肥时,赵剑率百人小队在十里长亭等待着。

    他不是迎接袁术的,而是在迎接阎象。

    但既已会面,他也不能不理会袁术。

    阳光铺在合肥城外的郊野,尘土被风卷得簌簌飞扬。

    袁术带着寥寥数千残兵,数百家眷,毫无精神的前行着。

    远远望见道旁立着的一行人,为首的赵剑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并无半分迎候的热忱。

    袁术骑在一匹瘦马之上,身下再无往日鎏金华车,身后兵马一派潦倒之态。

    袁术策马上前,没有了从前傲慢的姿态,勉强挤出几分笑意。

    “赵将军别来无恙!”

    赵剑拱手还礼,语气平淡无波,只是寻常客套之语:“公路一路劳顿,来到此处,赵剑本该尽地主之谊,请公入城招待。

    然,天下人在盯着,恕赵剑不能请公入城了。

    愿公此去冀州,路途平顺。”

    一个“地主之谊”让袁术听的刺耳,这里本该是他的,现在被赵剑占据了。

    四个字如同是在嘲弄他、挖苦他!

    简简单单一句祝语,生疏又客套,没有半句挽留,亦无半分体恤。

    袁术心头一沉,瞬间便通透了。

    如今的自己早已失势,在旁人眼中不过是落魄的败军之主,无足轻重,匆匆过客罢了。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不肯露半分颓色,强撑着旧日诸侯的体面,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这些时日颠沛流离,兵败众散、粮草断绝,他私下里早已反省过过往种种狂妄之举,可高傲的性子,终究让他不肯当众吐露半句悔意。

    赵剑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阎象。

    直到此时,阎象才知道自己已经被袁术作为借道条件,交换了。

    阎象神色沉静,对着袁术躬身一拜,便迈步随来到赵剑队列。

    “公路兄,恕赵剑不能远送,好自为之。”

    赵剑说完,招呼阎象掉头就走。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袁术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风拂动他的衣袂,满心皆是蚀骨的懊悔。

    想当初,阎象屡屡直言进谏,苦劝自己莫要僭越称帝、慎行大事,可那时的他被野心冲昏头脑,一意孤行,全然置忠言于不顾。

    倘若当初肯静下心来,多听几分阎象的谋划,何至于落到如今众叛亲离、穷途末路的境地?

    可事已至此,追悔莫及,他长叹一声,调转马头,继续向着北上的路途行去。